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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3日 星期六

從〈男孩像你〉看同性戀愛情

作詞: 黃偉文

男孩們 來約我 一般送花
而無人 能似你 親手種花
但男孩像你 不要我下嫁

男孩們 能有你般纖細嗎
談情時 明我那種感性嗎
但男孩像你 只愛同類嗎

假使間 這一刻 我與你 憑良心
想一想 揀一揀 實在是 和誰襯
你會說 是命運
你與我 其實熟得很 但他總比較親

好知己 好姊妹 那裡會 談情感
不牽手 不親咀
但是亦 能陪我 下半生

問你 這夜最後 送誰回家
我信那個會是我
但我心裡知道 男孩像你
不想跟妹妹拍拖
共你笑著說著 戲劇時裝
那怕錯過了幸福
彼此磋跎 仍然可以 彼此幫助
沉悶晚上 相約渡過

寒流來 何以你先擁抱他
回頭時 才替我遮擋雪花
是從甜蜜裡 分我甜蜜嗎

如從前 無法碰到這個他
和良朋 能夠變出戀愛嗎
若然蒙著眼 又能投入嗎

像個世上最壞 愛情童話
最襯你那個是我
就算都算相愛 仍然沒法
比兄妹浪漫更多
共我繼續約會 喝茶談天
你說勝過了共他 一起消磨
為何他會 得到寶座
長伴身邊的卻是我

作者:黃珮儀

           〈男孩像你〉由徐繼宗作曲、黃偉文填詞、薛凱琪主唱,收錄於薛凱琪2005年4月的大碟《Funny Girl》中。〈男孩像你〉的歌詞表面上看是講述女主人公喜歡了男主人公,但男主人公拒絕了女主人公的愛意。通過解讀〈男孩像你〉,會發現這並非一首普通情歌,而是一首講述同性戀的情歌,講述女主人公喜歡了一位是同性戀者的男生。


男孩們 來約我 一般送花
而無人 能似你 親手種花
但男孩像你 不要我下嫁

           歌詞首段即通過對比的手法去交代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通過「一般送花」和「親手種花」的對比,道出男主人公是與眾不同的,是同性戀者,送花給戀人時會「親手種花」。「不要我下嫁」一句具有兩種解讀方法,首先可解讀成男主人公拒絕了女主人公的愛情,全因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無法接受女生的愛意。另外,可解讀成男主人公不希望女主人公下嫁給他人,希望女主人公能如姊妹般陪伴在自己身邊,一同談天玩樂。

男孩們 能有你般纖細嗎
談情時 明我那種感性嗎
但男孩像你 只愛同類嗎

           第二段同樣通過對比的手法去進一步道出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男主人公比一般男生纖細,而細膩是一般男同志所具有的特徵。此外,男主人公還比一般男生更明白女生的感性。此段利用了連問的方式,連續詢問男主人公三個問題,—層一層地道出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只愛同類嗎」中的「同類」是指與男主人公同類的人,即男同志。詞人以對比和連問等手法,在歌曲的首兩段,已明確交代了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

假使間 這一刻 我與你 憑良心
想一想 揀一揀 實在是 和誰襯
你會說 是命運
你與我 其實熟得很 但他總比較親
好知己 好姊妹 那裡會 談情感
不牽手 不親咀
但是亦 能陪我 下半生

           這兩段的詞風與首兩段不同,詞人運用很多三字句。女主人公若就這段關係向男主人公質問,但女主人公終究沒有把問題發問,只把問題收在心內,因女主人已心知答案是「你會說 是命運」。女主人公明白是命運促使男主人公是同性戀,同時明白一個人的性向是無法改變的,如命運般無法改變。「但他總比較親」中的「他」是指稱男性第三人之代詞,點明與男主人公最親密的是一位男性,即男主人公的男性戀人。

           當女主人公明白自己不是男主人公最親密的人後,心態轉變,變成自我安慰。女主人公認為自己與男主人公的關係就如好知己、好姊妹般,這些關係都不需要談情感,不需要牽手,也不需要親吻,但這些關係比戀人關係更長久。女主人公覺得與男主人公維持一個「好姊妹」的關係,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問你 這夜最後 送誰回家
我信那個會是我
但我心裡知道 男孩像你
不想跟妹妹拍拖
共你笑著說著 戲劇時裝
那怕錯過了幸福
彼此磋跎 仍然可以 彼此幫助
沉悶晚上 相約渡過

           此段繼續講述女主人與男主人公維持「好姊妹」關係的美好。兩人即使不是戀人的關係,但男主人公仍會送女主人公回家,仍會與女主人公談天說地,仍會互相幫助,仍會於寂寞時相約渡過。

寒流來 何以你先擁抱他
回頭時 才替我遮擋雪花
是從甜蜜裡 分我甜蜜嗎

           此段回應了男主人公與同性戀人的關係,比與女主人公的關係親密。天氣寒冷時,男主人公會先照顧同性戀人,會擁抱他,帶給他溫暖,然後才會照顧女主人公。此外,男主人公會「擁抱他」,對於女主人公只會「遮擋」,可見男主人公對同性戀人的保護的程度較高,較為全面。以上種種,反映男性戀人在男主人公心中較為重要。

如從前 無法碰到這個他
和良朋 能夠變出戀愛嗎
若然蒙著眼 又能投入嗎

           此段描寫女主人公的自我幻想,女主人公即使深明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但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仍存有幻想。女主人公覺得如果男主人公從沒認識他的男性戀人,他會不會就不是同性呢,就能與自己成為戀人。「若然蒙著眼」表現出女主人公無視的態度和逃避的心理,女主人公幻想假若她不知道男主人公是同性戀者,她或許能夠投入就他們的關係中,可能成為戀人。

像個世上最壞 愛情童話
最襯你那個是我
就算都算相愛 仍然沒法
比兄妹浪漫更多
共我繼續約會 喝茶談天
你說勝過了共他 一起消磨
為何他會 得到寶座
長伴身邊的卻是我

           最後一段帶出了女主人公的嘆息,覺得與男主人公的關係是世上最悲慘的愛情童話,即使兩人相愛,永遠也無法超越兄妹的友情,無法達至戀人般的浪漫。男女主人公繼續相約談天玩耍,女主人公永遠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男主人公身邊,而男主人公最愛的,是他的同性戀人,同性戀人才能夠得到「寶座」。

           通過解讀〈男孩像你〉,女主人公曾經喜歡男主人公,但後來知道他是同性戀者,他們不可能成為戀人,只能成為如姊妹般的密友,一起談心和玩耍。在講求戀愛自由的環境下,社會上存在著不同戀愛,同性戀也漸漸被社會所接納。同時,男與女的關係變得多樣化,男與女不再局限於戀人的關係。人與人的相遇是一種緣分,無人知道何時是緣盡的一日,更無法得悉愛情是否真的能夠天長地久。假若有一位同性戀者像成為你的姊妹,互相照顧、互相幫助,也是一件不錯的事,這樣也許會比愛情更長久。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高呼男女不分的〈雌雄同體〉

作詞:周耀輝  

換了你皮膚 換了你唇舌 
換了你全身的感覺
即刻識穿我希望 換了你是我 
亦發覺連心思都有女或男 
我跟你相差多不多

我的香煙 借給你抽兩天 
然後期望你心裡就有我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我接近你一點 
你的新衣 借給我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得到你體驗 
寧願接近到 當你詫異 伸我舌尖

換了我瞳孔 換了我頭髮 
換了我無色的香氣 即刻棲身你天地 
換了我是你 
亦發覺連瘋癲都有女或男 
我們卻偏偏想一起

你的高踭 借給我踩兩天
然後期望我心裡就有你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你接近我一點 
我的鬚根 借給你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參透你思念 
寧願接近到 不靠說話也知

我的香煙 借給你抽兩天 
然後期望你心裡就有我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我接近你一點 
你的新衣 借給我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得到你體驗 
寧願接近到 當你快樂 我會癲

也許只有迷戀會叫我改變 
我要變做你 將命運亦重疊

我的香煙 借給你抽兩天 
然後期望你心裡就有我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我接近你一點 
你的新衣 借給我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得到你體驗 
寧願接近到 當你詫異 伸我舌尖

作者:梁琬琛

         周耀輝一向對性別議題有敏銳的觸角。他早已在代表作〈忘記她是他〉中寫出「忘記他是她不知覺/愛上是她是他是她給我滿足快樂」,對性別定型提出質問,強調愛不分性別。2005年寫給麥浚龍的〈雌雄同體〉,更是獨具匠心 。大部分人對〈雌雄同體〉的解讀都認為周耀輝提出兩性要設身處地,投入對方的性別,多以對方的角度出發去思考和感受。詞評人朱耀偉曾說:「周耀輝填詞的〈雌雄同體〉就談到男性以女性角度去感受世界,跨越性別身份的思考可能更有收穫。」1 但我認為這種解讀並未能最準確的掌握歌詞的深層意義。我認為歌詞訴說不僅是投入另一個性別而已,而是深化了對主流性別定型的質疑,反對性別二元對立,帶出應該不分男女的性別觀。



換了你皮膚 換了你唇舌 
換了你全身的感覺
即刻識穿我希望 換了你是我 
亦發覺連心思都有女或男 
我跟你相差多不多

         歌曲的開首描述了男主人公幻想愛侶換了性別的情景,希望女方換上了自己的皮膚唇舌和全身感覺就能洞悉自己腦中的希望是什麼。而「我跟你相差多不多」一句則提出他對兩性之間,到底差異有多大的疑問。

我的香煙 借給你抽兩天 
然後期望你心裡就有我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我接近你一點 
你的新衣 借給我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得到你體驗 
寧願接近到 當你詫異 伸我舌尖

         第二段的副歌中,主角希望以彼此交換性別去了解對方,歌詞中周耀輝用了具典型性別象徵的東西分別代表男與女。他又用了「借」字,表示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應是屬於自己的性別,即是連死物也分了女或男。當中他又提出了男女難道一定要換性別才能明白對方體驗的一個質問。在副歌最後兩句,詞人以「難道」作一個強烈的反問,又運用「寧願」去表達自己的願望,其實是現實做不到才變成一個願望。

換了我瞳孔 換了我頭髮 
換了我無色的香氣 即刻棲身你天地 
換了我是你 
亦發覺連瘋癲都有女或男 
我們卻偏偏想一起

         第三段中換性別的是男方,他幻想換上對方的軀殼就能進入她的世界。「我們卻偏偏想一起」一句抹去了第一段對男女差異的懷疑,詞人肯定了兩性的相距很大,但男女卻偏偏要在一起,筆者認為有一種不屈服的感覺,是對區分男女表示一種反抗。

你的高踭 借給我踩兩天
然後期望我心裡就有你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你接近我一點 
我的鬚根 借給你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參透你思念 
寧願接近到 不靠說話也知

我的香煙 借給你抽兩天 
然後期望你心裡就有我的事
或者會變性 當我接近你一點 
你的新衣 借給我穿兩天
難道要換性別 至得到你體驗 
寧願接近到 當你快樂 我會癲

         第四第五段的兩段副歌與第二段類似,反覆說出主角希望與對方互換性別,以了解對方的「思念」,感受到對方的「體驗」,亦提出了男主人公不想再跟女性隔著鴻溝,渴望彼此能接近到身同感受,甚至當對方快樂時「我會癲」。

也許只有迷戀會叫我改變 
我要變做你 將命運亦重疊

         第六段表示了只有發自真心的迷戀才會為對方連性別也希望改變,甚至變成她,而不是其他外在環境驅使。「將命運亦重疊」揭示了兩性本來連命運也不同,只有換了性別才會一樣,主角希望藉此完全和愛的人相連。

         周耀輝被評為「華麗詞人」,象徵和意象亦是他的歌詞重要一環。〈雌雄同體〉中以「香煙」、「鬚根」代表男性,以「新衣」、「高踭」代表女性。這些都是典型的性別象徵,詞人一直提倡「忘記他是她」這種開放和反傳統的性別觀念,大概他也不會認為只有女性可以穿高踭吧?他卻在這裡用上主流的性別定型,筆者認為他是希望透過這些東西去突出社會上兩性「二元對立」的感覺,故意「叛逆」的用上典型性別象徵來抗議傳統性別定型。周耀輝對「蛇」情有獨鐘,而「舌尖」是其象徵延伸,亦是他近年很愛用的感官,甚至創作了以它們為主題的〈蛇〉和〈舌尖開叉〉。周耀輝形容「舌尖」這類感官是「肉體的邊緣」,「份外令人想越軌」,他對被視為「越軌」的愛慾交纏一直很感興趣。2 而〈雌雄同體〉的副歌中就有一句「寧願接近到/當你快樂/我會癲」,這裡除了增添男女貼近的情慾意味外,更有一種禁忌和瘋狂的感覺,同時亦令人想像到雙方靠近舌尖中突然伸出來一下的詫異感。 

         周耀輝從初期的詞作已確定男女不應定型的立場,如朱耀偉所說﹕「周耀輝自從忘記他是她〉填詞以來,對性別已相當敏感,甚至認為應抹除性別,不是以男性與女性來區分每一個人。」3 〈雌雄同體〉中對男女「二元對立」和性別定型的觀念一直提出質疑,歌詞最想表達的是每個人很多性別概念都是外加的,要突破自身生理上或受社會規範定型的性別,如歌名點題,每個人也是「雌雄同體」,人類內在的共同點應比兩性被規範後的對立點多,不應再用男或女去把人分類,製造無謂的隔閡。

         總括而言,周耀輝的詞風取材別樹一幟,此文分析的〈雌雄同體〉中有著創新的性別狂想主題,以及運用了不同象徵和意象等,表達了詞人希望徹底打破性別框架的觀點 。


1朱耀偉:《歲月如歌—詞話香港粵語流行曲》,香港: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2009,頁174。
2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頁92-93。
3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頁92-93。


參考資料:
朱耀偉:《歲月如歌—詞話香港粵語流行曲》,香港﹕三聯書店有限公司,2009。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
黄志華、朱耀偉、梁偉詩:《詞家有道——香港16詞人訪談錄》,香港:匯智出版有限公司,2010。
作者不詳:周耀輝,《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1%A8%E8%80%80%E8%BC%9D〉,2014年2月7日瀏覽。
 歌詞:〈雌雄同體〉,《魔鏡歌詞網》,〈http://mojim.com/twy102248x5x2.htm〉,2014年2月4日瀏覽。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究竟天有幾高〉論林振強的意象運用

 
填詞:林振強

究竟天有幾高
我想飛 飛進星河路
可惜天雖我能望到
卻是太高觸不到

究竟星有幾高
掛空中 使我不迷路
我想飛 想與雲共舞
要在半空醉倒

途人搖頭問我 為何常常獨個
對那遠遠星空唱歌
但是寂寞是我 雲兒才明白我
銀河繁星照亮我

究竟星有幾高
布空中 把世間圍捕
究竟星可有曾望到
我在暗中跌倒

作者:李尉俊

  〈究竟天有幾高〉是林振強先生的作品,最早收錄於1997年林子祥的《Denon Master Sonic》。觀乎全詞,詞人運用奇思妙想,把司空見慣的題材陌生化,以擬人的手法寫詞,﹝1﹞將天空中常見的「雲」和「星」為詞的意象,表達出為人的豁達心境,對人生具有一套獨特看法。



  從〈究竟天有幾高〉的曲名就可見,它是具有提問的性質。故此,全詞共道出了三條問題,「究竟天有幾高」、「究竟星有幾高」及「究竟星可有曾望到」。詞人先從對「天」的探討,再引伸到天空中「雲」和「星」的意象經營。在傳統文學中,「雲」是一種變幻莫測的東西;而「星」則是用作點綴黑夜或照亮前路,詞人將「雲」和「星」連繫到它們與人具有一種密切的關係。

對自然的領略

  在詞中首句「究竟天有幾高,我想飛飛進星河路」,顯示出詞人的想像力。在尚未知道「天有幾高」的時候,詞人已經盼望要「飛進星河路」中,可見其欲與大自然融合之心。但是,當發現無際的天空「雖我能望到」,卻竟是高得「觸不到」,淡淡呈現出詞人的無奈感。

  不過,詞人並因此而無放棄對大自然的追求。在接讀的第二節首句「究竟星有幾高」中,詞人將情感轉移到天空中的繁星和雲霞。「星」的光度有淡淡、明亮、柔和、閃爍,﹝2﹞猶如明燈一樣「掛空中」以照亮前方,讓人辨別自己的立場和位置,了解不可知的未來,認清人生的方向,具有「使我不迷路」的功能。與此同時,詞人又欲與繁星旁邊的雲彩「共舞」以超脫塵世,希望「醉倒」於「星」和「雲」之間,與自然融合。

  在副歌中,詞人再一次提問「究竟星有幾高」?並為之作出了一個答案,就是它無處不在「把世間圍捕」。然而,詞人對於「星」亦不是全盤稱頌,他亦提出「究竟星可有曾望到,我在暗中跌倒」的質疑。雖然星光點點,但畢竟「星」的體積細小,既然繁星也如塵土般渺小,當它們望向遼闊大地,會否也像人類望向無際天邊一樣,發現不到那渺小的存在,當星星照耀黑夜,是否真的望到我曾「暗中跌倒」,經歷過苦痛失意的時候呢?


意象人格化

  不過,詞人對於「星」和「雲」的信任是正面的。在第三節首兩句「途人搖頭問我,為何常常獨個,對那遠遠星空唱歌」當中,詞人寫道街外旁人對於自己向星空唱歌和說話是並不明瞭,甚至搖頭嘆息。但是,詞人並沒有感到孤苦伶仃,在眾人眼中看似「寂寞」得沒朋友,但是只要天邊的「雲兒」明白自己和宇宙的「銀河繁星」照亮自己,一切已經足夠。


「雲」的意象

  詞人以擬人的手法寫出「雲兒才明白我」,令「雲」像人一樣具有情感。在大自然中,「雲」是最難預測的東西,因為它千變萬化、變幻無常,但通過豐富的聯想力,灰色的「雲」其實可表現為心情欠佳、下雨的「雲」可表現為情緒發洩、雪白的「雲」可表現為心境開朗。「雲」有別於人,作為天空的一部份,任何時候只要抬起頭來,均隨處可。在詞人的心目中,「雲」正是人生中最忠實的聆聽者,凡舉訴苦或傾談,它都隨時出現,甚至透過形態作出回應。因此,「雲」變幻不定的形態及永恆的存在,正是詞人傾訴的良好對象。


「星」的意象

  至於「星」,詞人以「銀河繁星照亮我」,側重描寫「星」點綴而成的光,反映出人生的希望。閃爍的繁星,每晚都掛在無盡的天際之上,給予人永恆的感覺。明亮的「星」就如明燈般,當它的光不停地閃爍著,彷彿像人的雙眼般一眨一合,就如人溝通或交流,照亮心靈,﹝3﹞讓人解自己及未來,具有提示作用。再加上「星」是沒有聲音的,表現得非常沉默,當人類與之傾訴時,「星」亦只會默默傾聽,﹝4﹞絕對是一個很好的訴苦對象。由此可見,「銀河繁星」不僅「照亮我」,亦仿如朋友般默默地傾聽人的心聲。

  流行歌詞往往著重於意象的經營,用以加強讀者對歌詞的印象。〈究竟天有幾高〉一詞中,詞人林振強以「天」引伸到「雲」、「星」,這類意象的運用巧妙地使大自然成為了人類的好朋友,歌詞讓人深刻難忘。



﹝1﹞ 參考網頁:《黃志華的博客-紀念林振強逝世十周年》< http://blog.ifeng.com/article/31118081.html>,瀏覽日期2014年05月01日。
﹝2﹞ 參考網頁:《白雲開新浪博客-流行歌詞的文學元素:「星」意象的經營 (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a7e9d2ae01015qko.html>,瀏覽日期2014年05月04日。
﹝3﹞參考網頁:《白雲開新浪博客-流行歌詞的文學元素:「星」意象的經營 (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a7e9d2ae01015qko.html>,瀏覽日期2014年05月05日。
﹝4﹞ 參考網頁:《白雲開新浪博客-流行歌詞的文學元素:「星」意象的經營 (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a7e9d2ae01015qko.html>,瀏覽日期2014年05月05日。





從傷風感冒看愛情的療癒



作者:藍道頤


               傷風感冒,每個人都試過,不少廣東歌也喜歡以「生病」包裝失戀。失戀的過渡期,心理和生理患病,在所難免,也因而成為詞人間的好題材。

               說到感冒,怎能不提湯寶如的〈感冒〉呢?「誰也沒法可免疫吧,失戀都似是斷斷續續感冒吧」。感冒和失戀,有誰沒有經歷過呢?林夕一針見血地,以「感冒」比喻「失戀」。

填詞:林夕

等 漸漸會成為好習慣
流連一番 無聊一番
等新出的襯衫

等 若是再能捱過多一晚
便會醫得好心內舊患
全憑愉快的晚餐

*時間令痛苦都醫好
 戀愛命運就像感冒
 誰人又會受傷到老 亦難幸福到老
 為何去又來也不知道

 誰也沒法可免疫吧
 失戀都似是斷斷續續感冒吧
 完全在意料中變化 或長或短進化
 治療那來又去的感情 不可怕*

可 利用最便宜的代價
從誰的家 和誰的家
修好心中創疤

可 日夜也埋頭醉心工作
最好出一身一臉熱汗
痊癒便靠這配方

Repeat **


              除此之外,正如歌詞所講,雖然兩者都沒法免疫,但「時間令痛苦都醫好,戀愛命運就像感冒」,兩者也會隨時間痊癒,如此來看,算是首自我療癒的歌曲。

              同樣講失戀,同樣講患病,容祖兒的〈心病〉和〈感冒〉也有不少異曲同工之處。兩首歌都沒有將失戀寫成世界末日,打從歌詞開首,〈感冒〉就認為「等,慢慢會成為好習慣」;而黃偉文填詞的〈心病〉,也強調「傷風也值得,猶如床上假期,悠然停下細味,失戀的過渡期」,從來沒有失戀情歌常有的呼天搶地。

填詞:黃偉文

傷風也值得 猶如床上假期
悠然停下細味 失戀的過度期
想想我自己 如何能沒了期
憑心痛記念你 過去沒法抽離
從此應該斷尾 不該堆三堆四
藉失戀逃避 誰沒有 哪個也並不會死

*仍然剩下病假有幾晚 要復元為何會這麼慢
懷念你定了時限 過後忘了這憂惑
明日我會再上班 從前途著眼 無暇來嗟嘆
再病來病去 永遠學不識心淡*

失戀最幸福 人人陪在我旁
輪班去照料我 怕我沒法起床
情願身體更壯 飾演苦主這個角色很無望
沉下去 哪裡有什麼曙光

REPEAT *

再勉強 撐一撐 大病就消散
要是還未淡 還未慣 還在怨 還再嘆 再病發註定更慘
假使命運任我揀 狂瀾能力挽 怎可因病而偷懶
存亡聚散 靠我努力渡難關

終於我會再上班 從前途著眼 無暇來自嘆
再病來病去 永遠學不識心淡 有藥能自救 何必等它擴散


              不過,〈感冒〉講的主要是個人療癒,〈心病〉卻至少有班朋友「輪班去照料」,才令「病者」覺得是時候逃離當個苦主,尋找生命的曙光。似乎〈心病〉的主角,比起〈感冒〉裡的女主角,在情感的路上,有著更大的依賴性!

              Joey的〈心病〉講傷風,湯記的則談〈感冒〉,許志安的〈你傷風,我感冒〉,就將兩者混為一談。有趣的是,填詞的又是林夕,再次以「感冒」為題材,不過林夕這次刻劃的角度就大有分別,歌裡描寫的,其實只是個以生病來包裝的愛情故事。

              主角暗戀的女生,被情人拋棄之後,一如〈感冒〉和〈心病〉的主角般生病,但這個女生卻得到暗戀者「更用心照料」,終於也被對方感動,最後「失去了也是得到了」、「失戀了,也相戀了」,大團圓結局。
 
              如此的寫法,頂多只是藉「感冒」作為媒介,以此裝飾一段微妙的三角關係,真正傷風感冒的著墨其實很少,風格不像〈感冒〉和〈心病〉,以失戀作為比喻,來得深刻和到肉!


              三首裡面,筆者還是最喜歡〈感冒〉,畢竟「免疫」這個概念,將失戀描寫得成每個必經、猶如宿命般的一課,正如每個人的免疫力多與少,根本並非在可以掌握的範圍之內,讓此曲在演繹上,比其他兩首都更要傳神,難怪連「夕爺」也要將〈感冒〉,收錄在其自選的《林夕字傳》的專輯內!




2015年5月9日 星期六

論黃偉文〈空港〉的散文詩形象

填詞:黃偉文

只知要飛 但是不知高處
會抽光我的氧氣
當初我這班客機 曾羨慕空中的鳥
要展開我的兩臂
跌痛了 我會努力從原地起
到了最終 總算 學會飛
但為什麼 捉到浮雲 才想起

誰的光 如常為我築起 這空港
何時若覺不安 都清楚燈塔會於哪方
迷失了到底要飛哪方 yeah yeah
雲蒼蒼 茫茫長夜裡感激 有空港
雲層上滿星光 星星不知道我的怯慌
人間卻有殷切的眼光 仰望 我下降

只知要飛 但自當天出發
已經飛過千百里
今天我屈指算起 曾為自己爭口氣
也聽到過些讚美
我慣了 世界各地來回地飛
卻怕有一天我 下了機
站在陌生的星球時 才傷悲

誰的光 如常為我築起 這空港
曾忙着破天荒 不清楚心要放於哪方
誰給我蓋好被講晚安 yeah yeah
雲蒼蒼 茫茫長夜裡感激 有空港
雲層上滿星光 星星不知道我的怯慌
人間卻有殷切的眼光 每夜 往上看

(從高處) 往下看 ~
(迷失裡) 你的愛好比 ~ 一個網 往下看
(颱風裡) 的空港 ~
(唯一你) 會等我心足了飛夠了 再下降

作者:容祖兒

        歌詞是歌詞,詩歌是詩歌,大部分人把歌詞和詩歌二分,強調二者不能混為一談,歌詞是否屬於文學也備受爭議。詞人黃偉文不否認歌詞就是文學,他認為所有有意識排列的寫作都是文學。﹝1﹞歌詞和詩歌最大的分野在於詩並不一定要入樂,而歌詞顧名思義是必須配合樂曲,﹝2﹞故詞人常被詬病填詞用字不當,可能是有配合樂曲的考慮。反觀黃偉文〈空港〉,當中意象運用和物我轉化的手法與散文詩尤為相近,有詩詞一體化的跡象,故筆者認為歌詞、詩歌可揉合並處,不一定要嚴格區分。

        〈空港〉收錄於容祖兒2010年出版的同名EP迷你專輯,是她第六次於紅磡體育館開個人演唱會的主題曲,可想而知詞人、作曲家和歌手對〈空港〉的用心製作。「空港」是來自日語、韓語和越南語,意思為機場,﹝3﹞詞中所放的意象都是和飛機、飛行有關的。
黃偉文為容祖兒度身訂造

        黃偉文曾表示他寫詞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有考慮到歌手在世界上和市場上的定位,﹝4﹞更不難想像他會把歌手的現實經歷入詞,如〈空港〉中「我慣了世界各地來回地飛」便是作為歌手的容祖兒需到各國演出的直接反映。
        這首歌是宣揚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勉勵縱然遇上困難也不必泄氣,當然主要也勉勵經歷不少低潮的容祖兒,有一班如「空港」的支持者。容祖兒由出道至今,不時發生聲帶受損的情況,對歌手而言是頗大的低潮,其中最為人熟知的是2001年初出道不久,曾有為期半年的失聲,令其事業遇上危機。後雖痊癒,但聲帶毛病始終反反復復沒有根治,2009年她更為此到南京接受中醫針灸治療。於是,黃偉文以飛機起飛、降落喻祖兒的起跌經歷。以下將簡述一下詞中與歌手相呼應的意象。
〈空港〉意象群

        「空港」本是機場的意思,普遍具有離合的寓意,但黃偉文跳出典型框架,賦予機場「飛機的支援」的意象,會送飛機起飛、也迎接它的降落。詞中意象圍繞著機場而生,和機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而每每和歌手現實相呼應。
        只知要飛 但是不知高處
        會抽光我的氧氣
        當初我這班客機 曾羨慕空中飛鳥
        要展開我的兩臂
首段說到飛行的意象,飛行會抽光我的氧氣,意指要高飛必須付出代價,而這些代價是當你飛到高處才得知的。容祖兒在成為「樂壇天后」後,往往受到各方抨擊,既有整容指控,私人戀情亦往往受人非議,享受名利同時失去個人自由和尊重,也許就是被抽光氧氣的表現。「氧氣」是人類所需的生存條件,所以當被剝奪後,就會發生下段的「跌痛」。
        跌痛了 我會努力從原地起
        到了最終 總算學會飛
        但為甚麼 捉到浮雲 才想起
        誰的光 如常為我築起 這空港
        何時若覺不安 都清楚燈塔會於哪方
        迷失了到底要飛哪方
        雲蒼蒼 茫茫長夜裡感激 有空港
        雲層上滿星光 星星不知道我的怯慌
        人間卻有殷切的眼光 仰望 我下降
首段末宜與副歌一同來看,因當中有連結的關係。此部分說到「我」經過跌倒、努力再嘗試,最終成功學會飛,然而卻在飛行之際,捉到浮雲,才想起一直支持自己努力不懈去學飛的—空港。對容祖兒來說就是一直支持著她的歌迷,無論她處於低潮,還是享受著成功的時刻,都有這一班後盾成為她的避風港。如果感到迷失了,她還可以因著歌迷支持而知道自己該朝著的方向,就如機場上總會有燈塔在黑夜中發出指示。黑夜飛行中,雲層中有很多星星相伴,可是星星並不明白自己的怯慌,也暗指娛樂圈中眾多同行也未必有知心者,道出圈中人的心聲。反而人間有殷切眼光等待自己下降,同樣地也是指向歌迷的支持。
        只知要飛 但自當天出發
        已經飛過千百里
        今天我屈指算起 曾為自己爭口氣
        也聽到過些讚美
        我慣了 世界各地來回地飛
        卻怕有一天我 下了機
        站在陌生的星球時 才傷悲
接著是一段反思。數算飛過的里數,喻歌手回顧多年以來的成績,總算獲得認同。容祖兒還沒有當上天后的時候,不被大眾看好,甚至曾發生台下觀眾喝倒采的情況。後來獲得了一定成就,才得到認同。當中的重覆出現的「只知要飛」更寫出歌手的狀態,只顧勇往直前忘了自己會受傷。而且,成就越高壓力越大,心裡其實害怕有一天在陌生的地方降落,發現沒有支持者,就會感到傷悲。
        誰的光 如常為我築起這空港
        曾忙著破天荒 不清楚心要放於哪方
        誰給我蓋好被講晚安
        雲蒼蒼 茫茫長夜裡感激 有空港
        雲層上滿星光 星星不知道我的怯慌
        人間卻有殷切的眼光 每夜 往上看
這段重覆副歌,在字詞上稍有修改,但同樣表達對「空港」的感謝。黃偉文以「蓋好被講晚安」這一貼心的行為,來形容歌迷對歌手的支持程度可使其安心進睡。「每夜往上看」則是與前一次副歌的「仰望我下降」作呼應,指出歌迷無論在歌手高飛還是降落時,都會堅定不移的在守候,如像機場迎接和送走飛機一樣。
        (從高處)往下看
        (迷失裡)你的愛好比一個網 
         往下看(颱風裡)的空港
        (唯一你)會等我心足了飛夠了 再下降
末段內容是整首歌詞的撮要,簡單概括了歌迷對歌手的無條件支持。以「颱風裡的空港」指歌迷無懼風雨,依舊會等待歌手的降落。惟此段有一突兀處,以「網」來形容支持者對自己的愛,似乎與主題「飛、飛機、機場」略顯不合,可能是文首提及的考慮樂曲關係,也可能是朱耀偉先生所指的「文字駕馭不了想像的問題」,以致文字運用仍有瑕疵。﹝5﹞
〈空港〉的物我轉化

        除了為歌手貼身而作的內容外,值得注意的是詞人巧妙的設喻與物我轉化的技巧。他將歌手喻成飛機,歌迷是空港,以起飛降落作為歌手經歷起跌的過程,引起歌手和聽者的共鳴。當中主體「我」時而是物化的飛機,時而是人化的存在,物我轉化技巧靈活運用,使詞甚有散文詩的味道。
        例如開首說一架的飛機的飛行,但飛到高處會抽光自己的氧氣,這裡已驟變成人性化的形象,下一句又駭然一轉說自己「這班客機」,單看三句已有三轉,而且轉化過程是不著痕跡。往後也不斷出現物我交替,如副歌是描繪飛機,提及「雲層上滿星光」,顯然是飛機於夜空飛行的描述。但接著卻是人化感性的抒發:「屈指算起/曾為自己爭口氣」,更有現實的書寫:「我慣了/世界各地來回地飛」。物我相間的技巧在詞中運用得非常純熟,近似散文詩的風格。
        把歌詞寫得像詩歌並不是黃偉文的特色,反而另一詞人周耀輝的詞作才是以詩歌風格著稱。黃偉文詞作沒有非常工整的字尺,內容以故事性、比喻性為特色,此詞更不乏意象的經營,故較為貼近散文詩的風格。因此,詩歌和歌詞其實互不牴觸,也不必二分,像〈空港〉一詞就能將二者揉為一體。


﹝1﹞ 黃志華、朱耀偉、梁偉詩:《詞家有道—香港16詞人訪談錄》,(香港:匯智,2010),頁206。
﹝2﹞歌詞-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zh-hk/%E6%AD%8C%E8%A9%9E〉,2014年5月3日瀏覽。
﹝3﹞空港-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E7%A9%BA%E6%B8%AF〉,2014年5月3日瀏覽。 
﹝4﹞黃志華、朱耀偉、梁偉詩:《詞家有道—香港16詞人訪談錄》,(香港:匯智,2010),頁221。
﹝5﹞朱耀偉:《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II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中期》,(香港:亮光文化,2011),頁229。





2015年5月6日 星期三

〈改造人之戀〉--女同性戀者的性別認同

填詞:林若寧

哪個? 博士安裝我本性
柔弱殼 強硬性 嚴重不對稱
我怕 缺乏了應有反應
和異性 難合襯
而內裡 起革命 yeah

基因錯 哪個糾正
身心要 對戰火拚
我問 背脊編碼 是哪類型
型號錯 只得你 會有感應
只得你 和應我心聲

忍 潛藏內心
不可抑壓心中感受這種情緒存在感
靈魂無助感
即使抑壓心中感動都依然在滲
愛情裝上誰的心 情感怎可忍

合襯不合襯 怎麼迫我要換碎花裙
合襯不合襯 怎麼迫我要活潑可人
是個改造人 弱勢卻勇敢
非一般共震 沒法叫我安份

帶著這樣這樣軟弱女子身
藏著那樣那樣那樣鑄煉鋼鐵心
浮在兩極兩極兩極似內戰發生
從出生一天已被困
背著世上各樣議論與戰爭
唯獨對著對著你像發現我至親
流著每滴血液裡帶著你體溫
凡人真的可拘禁?

公式錯 控制不了
天生我 錯配需要
照樣 愛我所愛 未有動搖
型號錯 只得你 叫我心跳
管不了 盛世吃不消

忍 潛藏內心
不可抑壓心中感受這種澎湃存在感
靈魂無助感
當真我也會被愛解禁
連機器亦配備快感
愛情裝上誰的心 情感怎可忍

合襯不合襯 怎麼迫我與大眾一群
合襯不合襯 怎麼迫我愛慕某些人
是個改造人 特製了敏感
非一般熱吻 來將本性解禁
來將本性解禁 基因也解禁

作者:黎翠珊

  香港粵語流行曲中以同性戀為題材的不算新鮮,不過當中同時探討性別認同的歌曲則不多。林若寧的〈改造人之戀〉以性別認同為題材,以同性戀者第一人稱角度描述,除了提及社會壓力、敢於去愛等,還道出同性戀者內心的矛盾。


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印象

  詞中提及數項社會對女性的要求或刻板印象,包括:第四、八段的「要換碎花裙」、「要活潑可人」、「與大眾一群」、「愛慕某些人」(指愛慕男性)。但在上述四個刻板印象之前,都加上「怎麼迫我」四字,可見詞中主角不願迎合社會,亦不明白為何要這樣做,是社會給她的壓力。

「改造人」──主角的性別認同

  詞中的「我」是性別認同障礙的同性戀者,而同性戀不等同於性別認同障礙,性別認同(Sex Identity)指個人對自我所屬性別的自我知覺;﹝1﹞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指人強烈地覺得自己錯生於異性體內,思想、行為、心態等都無法與自己的生理性別配合。﹝2﹞詞中的主角對其性別的自我認同主要見於第一、二、五段。
  歌詞的第一、二段已說明了「我」不認同自己女性的身體,外表是「柔弱殼」,內裡卻是「強硬性」。「應有反應」指愛慕異性,而這位有男性性格的女生不喜歡男性,思考自己生理與心理上的不同,認為自己「基因錯」、「型號錯」,社會上只有「你」,即同性的伴侶明白「我」。
  筆者推論「改造人」即被自己內心性格改造了性別的人:「而內裡/起革命」、「基因錯/哪個糾正」,性別由自身的染色體決定,而自己的基因與性格不相符,性別「改造」了,是性別認同障礙的人。基因「糾正」有可能是指變性手術,而「我」並未進行變性手術,因為從詞中可見她外表仍是女性,而同時喜歡女性,一般視為女同性戀者中男性化的一方(香港俗稱「TB」)或是沒有分類的「pure」。
  第五段再次提到自己女兒身、男人心的差異造成極大矛盾,從出生開始已被困於女子身中,跟第一、二段相似,都是以直述的方式描寫主角。「我」心理上認為自己是強悍的男性,外殼卻是柔弱的女性,形成性別認同障礙。整首詞中亦無提及「我」的任何女性心理特質,「我」內心的男性特質多於女性特質。第五段還提出反問,問自己內心的情緒是否能拘禁於女兒身內:「凡人真的可拘禁?」運用了反問的修辭手法,答案其實早已在她心中,亦在其他的段落可見,下文繼續探討。

 內心情感的壓抑

  對於性別認同,「我」認為自己是男性,是因為有強硬的特質,可選擇壓抑或表現這種性格,而「我」最後還是顯露出來,不再壓制,因為遇到女性愛人。歌曲最後一句「來將本性解禁/基因也解禁」呼應了第五段的問題,最後不能再把自己的本性拘禁。
  第六段提到「我」天生錯配,錯生於女人身,身心不符並非「我」能控制的,「我」堅持愛自己所愛,即使社會反對,「我」仍愛女生。
  第三、七段大致相同,道出了主角的難處。她起初嘗試過「忍」、壓抑內心強悍的性格和愛慕女性的情感,但奈何不成功,她不能忽略或否定情感的存在,而且不斷表現出來,故最後一句說「情感怎可忍」,女性身體並未能成功壓抑拘禁男性的心理特質(如第一段的「強硬性」)。「靈魂無助感」一句亦可見並無人能幫助她,表現出她內心的悲哀。第七段還解釋了為何不能「忍」:「當真我也會被愛解禁」,從此句可見主角的男性性格難以壓抑的原因是因為愛情,她遇到所愛的女人,體內的男性特質就不再被「拘禁」,而是表現出來。
  綜觀全首詞作,雖然每段的內容相近,亦有重覆的句子,但是有詞中亦可見層次,第一至四段情感比較壓抑,第五段開始質問情感是否能「拘禁」,第六段至八段「解禁」內心情感,亦不理會社會的看法。
  網上對〈改造人之戀〉一詞討論不多,大部分人只理解為一首講述同性戀的歌曲,其實此歌以性別認同障礙者的第一身角度細緻描寫身心矛盾。然而,林若寧未有在性別認同的題材上,或表達的形式上有新的突破。前人亦有寫過相近的題材,如黃偉文為何韻詩寫的〈汽水樽裡的咖啡〉,主題與此歌相似,同是探討同性戀與性別認同。


﹝1﹞Google圖書:宋鎮照:《社會學》(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頁344),〈http://books.google.com.hk/books?id=LUlZO969SokC&printsec=frontcover&hl=zh-TW&source=gbs_ge_summary_r&cad=0#v=onepage&q&f=false〉,2014年2月25日瀏覽。
﹝2﹞〈性別身份認同與跨性別〉,《通色‧通性》,〈http://leslovestudy.com/liberal-studies/concept06.shtml〉,2014年2月26日瀏覽。


參考資料:

魔鏡歌詞網:改造人之戀
http://mojim.com/twy107678x1x6.htm

YouTube:改造人之戀MV
http://www.youtube.com/watch?v=zq_0M6K7lug

Uncle Ray's Corner:〈今年樂壇女新人樂瞳--短罪〉
http://uncleray888.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046534

Google圖書:宋鎮照:《社會學》(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http://books.google.com.hk/books?id=LUlZO969SokC&printsec=frontcover&hl=zh-TW&source=gbs_ge_summary_r&cad=0#v=onepage&q&f=false

通色‧通性:〈性別身份認同與跨性別〉
http://leslovestudy.com/liberal-studies/concept06.shtml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從〈孤獨探戈〉看林夕對歌詞創作的看法


作詞:林夕

你可知道石頭  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
你早知探戈  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
你可知我背後  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
如共你再錯失半步  便是我的盡頭

* 明白沒有  在懸崖上哪可退後
你要轉左我不會行右
望著自己的映像搖曳跌盪
仍然優雅地盲目搏鬥

明白沒有  任何難度我都接受
我會疼惜你最新好友
捏著自己的心臟狂烈跳動
但求跟你伴奏

殘酷夠  仁慈未夠  離別舞別遺漏
團聚夠  裂痕未夠  憑甚麼換對手
抱上抱下  我是不倒的一個木偶
我一跌一碰  紅地氊不懂痛楚
任由你踐踏  強逼你回頭

我有想過復仇  至少可製造  留下理由
其實我怕說聲再會  便是世間盡頭

Repeat *

柔腸被磨碎之後  能覆蓋宇宙

作者:黎慧嫻

        〈孤獨探戈〉是由林夕作詞,陳輝陽作曲,陳奕迅演唱的一首歌曲,收錄在專輯《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中。﹝1﹞乍聽此曲,讓我想到的「Dance」並不是詞中所說的「探戈」,而是李白〈月下獨酌〉裏的「舞」──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詞中「望著自己的映像搖曳跌盪,仍然優雅地盲目搏鬥。」這主人公獨舞的形象與李白恰恰相似。「花間一壺酒」這書寫是多美麗優雅,如此良辰,李白舉杯「獨酌」,邀那「明月」來看他和「影」共舞,李白喝了酒,舞姿零亂,正是「搖曳跌盪」。林夕筆下的主人公何嘗不是身穿華麗舞衣,有着舞者優雅的姿容,賣力地跳自己的舞曲?你不會知道「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你要轉左我不會行右」、「任何難度我都接受」因為你是我,我是影,「我」要轉左「影」不會行右,〈孤獨探戈〉是與影共舞。

        在谷歌搜尋器搜尋〈孤獨探戈〉,顯示最多的,是林夕另一首詞〈Shall we talk〉裏「誰怕講,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這句。〈Shall we talk〉的副歌首句說「陪我講,陪我講出我們最後何以生疏。」,次句即答道「誰怕講,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即使溝通怎麼困難,也總比獨自跳舞好,這裏明確點出了探戈的本質── 需要舞伴,一個人跳是可悲的,﹝2﹞詞中以「探戈」的比喻道出人與人之間溝通的重要性。那麼,〈孤獨探戈〉裏的「探戈」是在回答甚麼問題?

        「你可知道石頭,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你早知探戈,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你可知我背後,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這一開首連續三問的「你」,到底是指涉甚麼?若視作大路情歌裏的情人,歌詞就只能作主人公痴心一片的解讀,偏執可悲,宛如「復仇」,不過一場苦戀,如此則無法與結語「柔腸被磨碎之後,能覆蓋宇宙」作緊密連繫。

        「你可知道石頭,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似有「群石皆為點頭」之義,傳說晉朝和尚道生法師對著石頭講經,石頭都點頭了,這裏在說佛理使人感化。若將佛理轉換成歌詞,那就是問:流了多少「眼淚」煉成的歌詞方可以打動一個人。「你早知探戈,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若然共舞,沒人回應你的動作,那舞就不成舞了。而接下來「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捏著自己的心臟狂烈跳動,但求跟你伴奏」,即可發現,林夕的「與影共舞」其實是在說自己的歌詞創作,連續三個發問強調了創作的孤獨,而且是無形的博鬥,林夕以「與影共舞」、跳着探戈的步步進逼,把「在懸崖上哪可退後」的戰鬥精神具體表現來,「曾經在車禍後縫了十幾針,回家還是繼續寫,堅強意志,不睡就不睡,換來創作的快感......」﹝3﹞五十二歲的林夕也曾說:「我覺得我的高峰期還沒有過,因為我的自虐、放任的個性還沒有過。」﹝4﹞這戰鬥精神正是林夕認同的創作精神。 

        〈孤獨探戈〉寫於2001年,那年林夕焦慮症病發,每晚定時頭暈、肌肉痛、心跳加速,他曾說:「我愛歌詞如命,可現在它卻要了我的命。」﹝5﹞林夕在散文集《原來你非不快樂》的自語中亦言:「有所熱愛,本來是莫大的幸福。但熱愛變酷愛,就成了偏執,酷愛歌詞到對自己殘酷的地步。」﹝6﹞「殘酷夠,仁慈未夠」、「我是不倒的一個木偶」、「任由你踐踏」都正好印證了林夕對歌詞的酷愛。探戈是不得微笑的舞,要表情嚴肅。據說起源於情人之間的秘密舞蹈,所以男士原來跳舞時都佩帶短刀。「團聚夠,裂痕未夠,憑甚麼換對手」以忠於舞伴書寫對創作的專注;從「我一跌一碰」的節奏緊湊,及至「其實我怕說聲再會,便是世間盡頭」更有「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的悲壯,處處是對歌詞創作正視的認真和嚴肅。林夕言:「寫歌詞逼我對感情及生命的問題」﹝7﹞,也就是結語說的「柔腸被磨碎之後,能覆蓋宇宙」,毅然把自己的一切轉換成創作靈感。

﹝1﹞ 〈孤獨探戈〉,《百度百科》,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baike.baidu.com/view/3974391.htm。   
﹝2﹞ 楊郁:〈道出心中悲涼──淺評林夕〈Shall We Talk〉〉,《心跡/流影》,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vestigesoul725.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201645。
﹝3﹞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4﹞ 唐不遇:〈夕爺已老,尚能寫否〉,《香港高登》,總第38期(2013年9月),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forum7.hkgolden.com/view.aspx?type=MU&message=4736710&page=1。
﹝5﹞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頁33。
﹝6﹞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7﹞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參考書目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
朱耀偉:《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II 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中期》,香港:亮光文化編輯部,2011。
黃志華、朱耀偉:《香港歌詞八十談》,香港:匯智出版有限公司,2011。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



網絡資源

〈孤獨探戈〉,《百度百科》,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baike.baidu.com/view/3974391.htm〉。
楊郁:〈道出心中悲涼──淺評林夕〈Shall We Talk〉〉,《心跡/流影》,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vestigesoul725.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201〉。
唐不遇:〈夕爺已老,尚能寫否〉,《香港高登》,總第38期(2013年9月),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forum7.hkgolden.com/view.aspx?type=MU&message=4736710&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