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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7日 星期六

從〈別人的歌〉看夜店歌手落寞之情和林夕作詞的特色

〈別人的歌〉

作詞:林夕 作曲:黃耀光 主唱Raidas

為何仍要歌唱,不願再細想,每夜卻照常,等知音讚賞。
曾用真心認真唱,藏著辛酸的歌,觀眾的聲音卻常比它更響。

*人人隨意點唱一樣那些歌,唱罷也惹來公式的拍掌。
其實掌聲屬於那人盡皆知的歌,演唱的歌手卻如永沒名字。

驟變的音階,屢次起跌,如同年月蹉跎,
別人的歌,別人風光,藏著我一生痛楚。
但我不甘心,永遠灰暗,如同陪襯,
不相信就這般,無聲的渡過。*

重唱*

台下熱烈射燈正閃亮,像千盞欣賞眼睛,
從前願望逐漸變真實,如像看見聽眾個個細聽我的歌。

漸暗的燈火卻照醒我,仍然如舊蹉跎,
別人的歌,別人風光,藏著漆黑的痛楚。

但我不清楚,哪裡保證,何時能突破。
只恐怕像首歌重複的渡過,不相信就這般無聲的渡過。


作者:黎芷敏

  〈別人的歌〉是由組合Raidas主唱。成員包括黃耀光和陳德彰。這原灌收錄在1987年Raidas出版的《傳說》大碟中。而且,〈別人的歌〉是屬於林夕早期的作品。作詞內容、風格都非常不同。而這首〈別人的歌〉是講述在夜店擔任歌手的辛酸和落寞之情。以下會分析〈別人的歌〉當中所表達出的夜店歌手落寞之情,從而分析林夕作詞特色。


  首先,〈別人的歌〉一開初,便道出這是一首以夜店歌手的角度出發,抒發出在夜店工作的歌手,當中的無奈情感。歌詞指出:「為何仍要歌唱,不願再細想,每夜卻照常等知音讚賞。」一開始以提問的方式引入。為何仍要歌唱?每天每夜都會到夜店工作,但其實真正賞識他的人並沒有出現。但仍然期盼這位知音人出現。可見當中,林夕選擇以直接的方式,把夜店歌手的無奈之情說出。

  接著,說出作為夜店歌手的悲傷落寞之情。「人人隨意點唱一樣那些歌,唱罷也惹來公式的拍掌。其實掌聲屬於那人盡皆知的歌,演唱的歌手卻如永沒名字。」這段直接說出,夜店歌手的無奈。因他們是負責唱出由觀眾點唱的歌曲,觀眾喜歡的只是「歌曲」,而非演唱歌手。 所以,即便觀眾拍掌,但掌聲是歸給歌曲,而非歌手本人。﹝1﹞夜店歌手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名字,只是一部唱歌機械。林夕這首〈別人的歌〉寫的便是「絕大部分的夜店歌手的共同心聲」 。林夕刻劃的情感是如此的恰到好處。﹝2﹞

  其後,落寞情感逐漸增長。「驟變的音階,屢次起跌,如同年月蹉跎,別人的歌,別人風光,藏著我一生痛楚。」說出夜店歌手的起起跌跌,年月蹉跎,不停唱著別人的歌,得到的只是別人的風光,而當中卻藏著一生痛楚。可見,林夕借用時間的流逝,來帶出夜店手歌手的痛楚和辛酸。

  以上兩段的夜店歌手心聲,是〈別人的歌〉的副歌。林夕選擇把夜店歌手心聲重複唱出。這把夜店歌手的感受、情感,再一次表達出來,更顯當中的落寞之情。亦可以看到,林外在早期的作品中,是選用了直接的方式,把感受真摰地說出。亦有別於他後期的作品更為優勝。〈別人的歌〉是可看到林夕精準地表達出夜店歌手的深情剖白,更見林竟的創意和洞察力。 ﹝3﹞

  〈別人的歌〉雖是落寞之情之表達。但當中作隱含夜店歌手的希望。「但我不甘心,永遠灰暗,如同陪襯,不相信就這般,無聲的渡過。」和「不相信就這般,無聲的渡過。」都可知道夜店歌手的不甘心。不相信永遠都只是在享受著別人的風光的狀態和這樣無聲的渡過。但正正有如此的「希望」,便再一次表達出夜店歌手的無奈境況。﹝4﹞現在的他,只能在背後默默地努力。得到的讚賞都不是真正的屬於自己,希望他朝一日能出頭。由此可見,林夕的作詞特色,正正是借不用例子去表達情感,豐富了感情。

  然後,當夜店歌手站到台上時,他會全力以赴演唱,更會存有幻想。卻很快就回到現實:「台下熱烈射燈正閃亮,像千盞欣賞眼睛,從前願望逐漸變真實,如像看見聽眾個個細聽我的歌。」把射燈比喻成眼睛,代表希望變真實,眼睛如像說出聽眾在聽他的歌。這可以看到林夕善於運用文學修辭方法,生動地抒情。

  另外,整首〈別人的歌〉都沒有直接講出「夜店歌手」的字眼,但卻透過不同情感、環境的描述,去得知是在形容「夜店歌手」。這正是林夕的厲害之處。林夕在一個講座上曾表達過「不想把歌詞描繪的情感局限在夜店內,希望不同的人和不常到夜店的人,甚或不曾唱夜店的歌者都能產生共鳴,於是描寫焦點放在羨慕別人能在台上表達而自己卻不能。」﹝5﹞可見〈別人的歌〉的字詞和情感雖直接和淺白,但卻隱含深厚的情感。加上,林夕善於押韻。如:「唱、想、賞」等的押韻,有助歌曲的情感表達,增加音樂感,是林夕作詞的特色之一。

        從以上所見,〈別人的歌〉能把夜店歌手的落寞之情直接地表達出來和以層層遞進的方式去呈現,亦由此可看見林夕作詞的特色。所以,〈別人的歌〉是林夕的成功和代表作品。


﹝1﹞陳智德:〈憂傷書蟲《袋裝書》與「別人的歌」〉,(獨立媒體),(於2014年5月21日瀏覽:﹝2﹞﹝2﹞http://www.inmediahk.net/node/164601)
﹝2﹞黃志華、朱耀偉:《香港歌詞八十談》,(香港:匯智出版有限公司,2011),頁211。
﹝3﹞〈聲+色經典回顧Raidas:別人的歌〉,(搜狐網)(於2014年5月21日瀏覽:http://fuirlacite.blog.sohu.com/86525706.html)
﹝4﹞同註3
﹝5﹞同註1,頁213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來自火星的王菀之


填詞:林夕

在宇宙旅程 由引力決定
還有種貪玩脫軌 出了軌
往後都不配安定

路線被固定 誰擴大過自己的直徑
代價竟高得震驚 為尋覓火花銷毀了生命
誰會來革命

人潮像繁星 火星只可似火星
空氣未允許任性 模糊面目裝飾佈景
遺忘能做夢那份天性
在自轉 星海中消失了身影
誰無懼創出異景 處身地球
無數的姓名 怎麼分辨性情

由我來決定 被太陽照明
人也像透明 但我想登高破冰
可有膽去冒險打破宿命 任意地暢泳

人潮像繁星 火星只可似火星
空氣未允許任性 模糊面目裝飾佈景
遺忘能做夢那份天性
在自轉 星海中消失了身影
誰無懼創出異景 處身地球
無數的姓名 怎麼分辨性情

誰留住流星 火星都很想變水星
一剎任性中盡興 浮游在陌生的處境
能逃離秩序舞動幻影
到夢醒 都想起呼吸過心聲
猶如踏進了外星 再返地球
無悔的旅程 刻出不一樣姓名

忘我的過程 還我真性情

作者:葉慧敏

       〈我來自火星〉是王菀之的第六張專輯《Infinity Journey》的主打歌,這首歌亦是她於2008年舉行的首次個人演唱會《王菀之我來自火星演唱會08》的主題曲。這首歌可謂填詞人林夕為王菀之度身訂造的一首歌,歌詞內容十分符合王菀之的真實性格,自這首歌發表後,王菀之開始以「火星人」身分自居。填詞人林夕對王菀之的評價很高,他不諱言自己偏愛王菲和楊千嬅,他認為寫給王菲及楊千嬅的歌詞只是錦上添花,寫給王菀之的歌詞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而他最想拯救的歌手亦是王菀之,他也指說香港樂壇每況愈下的人只是不認識王菀之。﹝1﹞ 

       王菀之曾在訪問中提到自己對火星的看法,記者問:「如果真的讓你去火星,你會做甚麼?」王菀之:「慘了,那太悶了吧。那裡沒有人呀,我又怕熱。火星這個名,其實是林夕改的。我原本是來自冥王星的,後來因為油價太貴了……」記者:「油價?有什麼關係?」王菀之﹕「因為我要返地球工作,一來一回油費很貴的!」記者形容這是外星人的語言。王菀之也提到她對〈我來自火星〉的理解:「大家認為我所想所說的與他人不同,其實最終只是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未必想他人入侵或歡迎別人,但大家都要堅持自己的世界,所以火星只是一個代號。」﹝2﹞

       歌詞第一節的「宇宙旅程」指人的真實生活,「引力」應是一些既定的規矩、人應該如何生活等的規範,第一句道出人的生活由一些既定的規矩影響著。「還有種貪玩脫軌 出了軌/往後都不配安定」是說不跟隨既定規矩的人生活都不會太安定,不受常人理解。

       第二節的「路線」與「引力」的意思相約,「誰擴大過自己的直徑」是說出在一個什麼都規範好的世界,誰會願意打破或改變常規。因為打破或改變常規的「代價竟高得震驚」,雖然打破常規後的另一個世界,可能是一個如「火花」般燦爛的世界,但誰又會冒著被火花銷毀而去革命呢?

       第三節道出被社會主流思想規範著的人,其面目都是「模糊」,只是一個「裝飾佈景」的物品。「遺忘能做夢那份天性」是指這些人已忘卻本性、夢想,詞人把尋求真我的過程比喻為做夢。「在自轉」可能是一個尋找自己的一個過程,雖然「自我」可能是一處「異景」,但總好過成為一個跟他人一樣、未能「分辨性情」的人。

       第四節講出「我」要決定自己的一切,「登高破冰」是形容冒險、挑戰,「宿命」也是指一些既定的規矩,而打破宿命是需要膽量的。最後一句「任意地暢泳」中的「暢」是形容打破宿命、找到最真的自己後的感覺,是一種暢快、任意的感覺。

       第六節,道出找到真我性情的無悔。尋求真我的過程就好像做夢,夢醒後,「想起呼吸過心聲」,是堅持真我性情的心聲。過程就好像「踏進了外星」,那是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是一個「陌生的處境」,是一個「浮游」的狀態,沒有實在感,只有自己在尋覓那失去的自己。但找到真我性情後,就會知道這是一個無悔的旅程,連「姓名」也不一樣了,就好像整個人煥然一新。

       歌詞中沒有明言「火星人」的特質是什麼,或許,每個人的「火星」特質都不一樣,真我性情就是「火星」特質。有一次,在電視上看到王菀之正接受訪問,其中,她談到最近胃抽搐要入院求醫,大家都說因為她吃了一個放了數天的面包,然而,她卻為那面包抗辯﹕「雖然那個面包好像變質了,但不能就這麼下定論,也有可能不關面包的事……」主持問:「如果下次有一樣的情況,你會否吃那個面包?」她:「可能會。」

        也許,這就是王菀之的「火星」特質吧。


﹝1﹞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林夕〉,〈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E%97%E5%A4%95〉,2014年5月22日瀏覽。

﹝2﹞頭條日報﹕〈王菀之 做不成冥王星人〉,〈http://hd.stheadline.com/ent/ent_content.asp?contid=42277&srctype=g%E2%88%AB_split_from=1&int_split_from=1〉,2014年5月22日瀏覽。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從傷風感冒看愛情的療癒



作者:藍道頤


               傷風感冒,每個人都試過,不少廣東歌也喜歡以「生病」包裝失戀。失戀的過渡期,心理和生理患病,在所難免,也因而成為詞人間的好題材。

               說到感冒,怎能不提湯寶如的〈感冒〉呢?「誰也沒法可免疫吧,失戀都似是斷斷續續感冒吧」。感冒和失戀,有誰沒有經歷過呢?林夕一針見血地,以「感冒」比喻「失戀」。

填詞:林夕

等 漸漸會成為好習慣
流連一番 無聊一番
等新出的襯衫

等 若是再能捱過多一晚
便會醫得好心內舊患
全憑愉快的晚餐

*時間令痛苦都醫好
 戀愛命運就像感冒
 誰人又會受傷到老 亦難幸福到老
 為何去又來也不知道

 誰也沒法可免疫吧
 失戀都似是斷斷續續感冒吧
 完全在意料中變化 或長或短進化
 治療那來又去的感情 不可怕*

可 利用最便宜的代價
從誰的家 和誰的家
修好心中創疤

可 日夜也埋頭醉心工作
最好出一身一臉熱汗
痊癒便靠這配方

Repeat **


              除此之外,正如歌詞所講,雖然兩者都沒法免疫,但「時間令痛苦都醫好,戀愛命運就像感冒」,兩者也會隨時間痊癒,如此來看,算是首自我療癒的歌曲。

              同樣講失戀,同樣講患病,容祖兒的〈心病〉和〈感冒〉也有不少異曲同工之處。兩首歌都沒有將失戀寫成世界末日,打從歌詞開首,〈感冒〉就認為「等,慢慢會成為好習慣」;而黃偉文填詞的〈心病〉,也強調「傷風也值得,猶如床上假期,悠然停下細味,失戀的過渡期」,從來沒有失戀情歌常有的呼天搶地。

填詞:黃偉文

傷風也值得 猶如床上假期
悠然停下細味 失戀的過度期
想想我自己 如何能沒了期
憑心痛記念你 過去沒法抽離
從此應該斷尾 不該堆三堆四
藉失戀逃避 誰沒有 哪個也並不會死

*仍然剩下病假有幾晚 要復元為何會這麼慢
懷念你定了時限 過後忘了這憂惑
明日我會再上班 從前途著眼 無暇來嗟嘆
再病來病去 永遠學不識心淡*

失戀最幸福 人人陪在我旁
輪班去照料我 怕我沒法起床
情願身體更壯 飾演苦主這個角色很無望
沉下去 哪裡有什麼曙光

REPEAT *

再勉強 撐一撐 大病就消散
要是還未淡 還未慣 還在怨 還再嘆 再病發註定更慘
假使命運任我揀 狂瀾能力挽 怎可因病而偷懶
存亡聚散 靠我努力渡難關

終於我會再上班 從前途著眼 無暇來自嘆
再病來病去 永遠學不識心淡 有藥能自救 何必等它擴散


              不過,〈感冒〉講的主要是個人療癒,〈心病〉卻至少有班朋友「輪班去照料」,才令「病者」覺得是時候逃離當個苦主,尋找生命的曙光。似乎〈心病〉的主角,比起〈感冒〉裡的女主角,在情感的路上,有著更大的依賴性!

              Joey的〈心病〉講傷風,湯記的則談〈感冒〉,許志安的〈你傷風,我感冒〉,就將兩者混為一談。有趣的是,填詞的又是林夕,再次以「感冒」為題材,不過林夕這次刻劃的角度就大有分別,歌裡描寫的,其實只是個以生病來包裝的愛情故事。

              主角暗戀的女生,被情人拋棄之後,一如〈感冒〉和〈心病〉的主角般生病,但這個女生卻得到暗戀者「更用心照料」,終於也被對方感動,最後「失去了也是得到了」、「失戀了,也相戀了」,大團圓結局。
 
              如此的寫法,頂多只是藉「感冒」作為媒介,以此裝飾一段微妙的三角關係,真正傷風感冒的著墨其實很少,風格不像〈感冒〉和〈心病〉,以失戀作為比喻,來得深刻和到肉!


              三首裡面,筆者還是最喜歡〈感冒〉,畢竟「免疫」這個概念,將失戀描寫得成每個必經、猶如宿命般的一課,正如每個人的免疫力多與少,根本並非在可以掌握的範圍之內,讓此曲在演繹上,比其他兩首都更要傳神,難怪連「夕爺」也要將〈感冒〉,收錄在其自選的《林夕字傳》的專輯內!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從〈孤獨探戈〉看林夕對歌詞創作的看法


作詞:林夕

你可知道石頭  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
你早知探戈  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
你可知我背後  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
如共你再錯失半步  便是我的盡頭

* 明白沒有  在懸崖上哪可退後
你要轉左我不會行右
望著自己的映像搖曳跌盪
仍然優雅地盲目搏鬥

明白沒有  任何難度我都接受
我會疼惜你最新好友
捏著自己的心臟狂烈跳動
但求跟你伴奏

殘酷夠  仁慈未夠  離別舞別遺漏
團聚夠  裂痕未夠  憑甚麼換對手
抱上抱下  我是不倒的一個木偶
我一跌一碰  紅地氊不懂痛楚
任由你踐踏  強逼你回頭

我有想過復仇  至少可製造  留下理由
其實我怕說聲再會  便是世間盡頭

Repeat *

柔腸被磨碎之後  能覆蓋宇宙

作者:黎慧嫻

        〈孤獨探戈〉是由林夕作詞,陳輝陽作曲,陳奕迅演唱的一首歌曲,收錄在專輯《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中。﹝1﹞乍聽此曲,讓我想到的「Dance」並不是詞中所說的「探戈」,而是李白〈月下獨酌〉裏的「舞」──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詞中「望著自己的映像搖曳跌盪,仍然優雅地盲目搏鬥。」這主人公獨舞的形象與李白恰恰相似。「花間一壺酒」這書寫是多美麗優雅,如此良辰,李白舉杯「獨酌」,邀那「明月」來看他和「影」共舞,李白喝了酒,舞姿零亂,正是「搖曳跌盪」。林夕筆下的主人公何嘗不是身穿華麗舞衣,有着舞者優雅的姿容,賣力地跳自己的舞曲?你不會知道「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你要轉左我不會行右」、「任何難度我都接受」因為你是我,我是影,「我」要轉左「影」不會行右,〈孤獨探戈〉是與影共舞。

        在谷歌搜尋器搜尋〈孤獨探戈〉,顯示最多的,是林夕另一首詞〈Shall we talk〉裏「誰怕講,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這句。〈Shall we talk〉的副歌首句說「陪我講,陪我講出我們最後何以生疏。」,次句即答道「誰怕講,誰會可悲得過孤獨探戈。」即使溝通怎麼困難,也總比獨自跳舞好,這裏明確點出了探戈的本質── 需要舞伴,一個人跳是可悲的,﹝2﹞詞中以「探戈」的比喻道出人與人之間溝通的重要性。那麼,〈孤獨探戈〉裏的「探戈」是在回答甚麼問題?

        「你可知道石頭,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你早知探戈,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你可知我背後,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這一開首連續三問的「你」,到底是指涉甚麼?若視作大路情歌裏的情人,歌詞就只能作主人公痴心一片的解讀,偏執可悲,宛如「復仇」,不過一場苦戀,如此則無法與結語「柔腸被磨碎之後,能覆蓋宇宙」作緊密連繫。

        「你可知道石頭,要幾多眼淚才被沖走」似有「群石皆為點頭」之義,傳說晉朝和尚道生法師對著石頭講經,石頭都點頭了,這裏在說佛理使人感化。若將佛理轉換成歌詞,那就是問:流了多少「眼淚」煉成的歌詞方可以打動一個人。「你早知探戈,一下推一下卸便會失手」若然共舞,沒人回應你的動作,那舞就不成舞了。而接下來「有幾多冷汗朝著你流」、「捏著自己的心臟狂烈跳動,但求跟你伴奏」,即可發現,林夕的「與影共舞」其實是在說自己的歌詞創作,連續三個發問強調了創作的孤獨,而且是無形的博鬥,林夕以「與影共舞」、跳着探戈的步步進逼,把「在懸崖上哪可退後」的戰鬥精神具體表現來,「曾經在車禍後縫了十幾針,回家還是繼續寫,堅強意志,不睡就不睡,換來創作的快感......」﹝3﹞五十二歲的林夕也曾說:「我覺得我的高峰期還沒有過,因為我的自虐、放任的個性還沒有過。」﹝4﹞這戰鬥精神正是林夕認同的創作精神。 

        〈孤獨探戈〉寫於2001年,那年林夕焦慮症病發,每晚定時頭暈、肌肉痛、心跳加速,他曾說:「我愛歌詞如命,可現在它卻要了我的命。」﹝5﹞林夕在散文集《原來你非不快樂》的自語中亦言:「有所熱愛,本來是莫大的幸福。但熱愛變酷愛,就成了偏執,酷愛歌詞到對自己殘酷的地步。」﹝6﹞「殘酷夠,仁慈未夠」、「我是不倒的一個木偶」、「任由你踐踏」都正好印證了林夕對歌詞的酷愛。探戈是不得微笑的舞,要表情嚴肅。據說起源於情人之間的秘密舞蹈,所以男士原來跳舞時都佩帶短刀。「團聚夠,裂痕未夠,憑甚麼換對手」以忠於舞伴書寫對創作的專注;從「我一跌一碰」的節奏緊湊,及至「其實我怕說聲再會,便是世間盡頭」更有「文章者,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的悲壯,處處是對歌詞創作正視的認真和嚴肅。林夕言:「寫歌詞逼我對感情及生命的問題」﹝7﹞,也就是結語說的「柔腸被磨碎之後,能覆蓋宇宙」,毅然把自己的一切轉換成創作靈感。

﹝1﹞ 〈孤獨探戈〉,《百度百科》,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baike.baidu.com/view/3974391.htm。   
﹝2﹞ 楊郁:〈道出心中悲涼──淺評林夕〈Shall We Talk〉〉,《心跡/流影》,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vestigesoul725.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201645。
﹝3﹞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4﹞ 唐不遇:〈夕爺已老,尚能寫否〉,《香港高登》,總第38期(2013年9月),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forum7.hkgolden.com/view.aspx?type=MU&message=4736710&page=1。
﹝5﹞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頁33。
﹝6﹞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7﹞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頁7。



參考書目

朱耀偉、梁偉詩:《後九七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11。
朱耀偉:《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II 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中期》,香港:亮光文化編輯部,2011。
黃志華、朱耀偉:《香港歌詞八十談》,香港:匯智出版有限公司,2011。
林夕:《原來你非不快樂》,香港:亮光文化有限公司,2008。



網絡資源

〈孤獨探戈〉,《百度百科》,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baike.baidu.com/view/3974391.htm〉。
楊郁:〈道出心中悲涼──淺評林夕〈Shall We Talk〉〉,《心跡/流影》,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vestigesoul725.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201〉。
唐不遇:〈夕爺已老,尚能寫否〉,《香港高登》,總第38期(2013年9月),2014年5月2日瀏覽,〈http://forum7.hkgolden.com/view.aspx?type=MU&message=4736710&page=1〉。



2015年4月25日 星期六

情歌與情詩的對讀:劉芷韻〈離開什麼〉與林夕〈不來也不去〉

填詞:林夕

揚帆時 人潮沒有你
我是我 和途人一起
停頓時 在你笑開的眼眉
望穿秋水之美

回程時 浪淘盡了你
任背影 長睡著不起
留下我 在糞土當中
翻檢背囊 直到拾回自己

掌心因此多出一根刺
沒有刺痛便懶知
就當共你 有舊情沒有往事

如煙 因給你遞過火
如火 卻也沒熔掉我
回望最初 當喪失是得著可不可
可痛若驪歌 樂如兒歌
像你沒來過 沒去過

誰同行 仍同樣結尾
血液裡 才遺傳悲喜
誰亦難 避過這一身客塵
但剛巧出於你

垂頭前 沒緣份喪氣
睡到醒 才站立得起
盲目過 便看到天機
反覆往來 又再做回自己

即使一生多出一根刺
沒有刺痛別要知
就當共你 有劇情沒有故事

如煙 因給你遞過火
如火 卻也沒熔掉我
回望最初 當喪失是得著可不可
可痛若驪歌 樂如兒歌
像你沒來過 沒去過

如花 超生了沒有果
如果 過路能重踏過
就當最初 是碎步湖上可不可
不種下甚麼 摘來甚麼
像我沒來過 沒去過


作者:麥樂文

        本地流行音樂總被批評類型偏狹,只有情歌,但正因如此,詞人不得不嘗試提煉另類的題材,讓「綿綿情話」產生更多的可能。林夕在一次訪問中表示,要不是因為要不斷寫情歌,也不會對愛情有如此深入的思考。﹝1﹞他甚至曾以同一組意象,寫出了兩首情歌、兩個故事。﹝2﹞「情」雖為詩歌常見的題材,然而洛楓曾表示「『情詩』不好寫也不好談,容易說歪了頭歪了意思變得煽風煽情然後痴心錯付」。﹝3﹞本文嘗試對詩兩首題材相近的作品:林夕的〈不來也不去〉與劉芷韻的〈離開什麼〉,探索詞人與詩人處理愛情題材的異同。
劉芷韻的〈離開什麼〉寫給經受情傷的妹妹,希望她能重新振作:

離開夏季 不過是離開悶熱與颱風 在風眼的中心做過的夢 仍留在風眼的中心
離開家人 不過是離開可回歸的終點 在外巡遊 等待回歸
離開一口煙 不過是離開生命中三分鐘的折損
       
        詩人嘗試比較不同「離開」之間的差異與關係,反照「分手」作為「離開」的一種,其實遠離了更深的痛苦。大概妹妹早已離家出走,但詩人認為出走不過「在外巡遊/等待回歸」,「家人」永遠作為「可回歸的終點」。在安慰妹妹的同時,詩人表達了對妹妹早日回家的期許,而「離開一口煙」,亦抒發了詩人寄望妹妹返回正軌的寄望。「離開」了的「夏天」,只是充滿「悶熱」與「颱風」,詩人透過帶煎熬、災難等負面意味的意象,指出「夏天」其實不值留戀,雖然如此,「夏天」總會留下某些記憶、某些盼望、某些「夢」。詩人讓「夢」留在「風眼的中心」,讓那段殘留的記憶與盼望,留在災難原地,除了借意象帶出「離開」的意義,詩人亦嘗試將因情傷而脫軌的妹妹帶回現實中。

離開光 不過是休息
離開睡眠 不過是甦醒
離開你所愛的人 有時 也不過離開不再愛你的人

        作品中每句詩行都以短句作為首句,第二句才轉換角度,將表面令人惋惜的「離開」,昇華成值得慶幸的「離開」。詩人將「光」與「休息」、「睡眠」與「甦醒」之間的關係重組,提出另一角度的思考。最後將「離開你所愛的人」與「離開不再愛你的人」作相同邏輯的處理,達致勸慰的效果。詩題中的「甚麼」彷彿成了一個「變數」,詩人將不同意象代進「變數」,而形成作品獨有的理念結構。呂永佳認為流行曲與詩同樣為情感的流瀉,創作時很容易失去段句之間的關係,而失去詩或詞應有的整體結構。﹝4﹞雖然詩人沒有以一組統一的意象貫徹整首作品,但透過固定框架的處理方式,作品仍可保持緊密的結構。〈離開什麼〉重覆着「重」到「輕」的節奏,以音樂感貫穿。而尾段的「離開光/不過是休息」與「離開睡眠/不過是甦醒」,詩行結構平衡,兩組意象相涉,同時以短促、「輕」的節奏,醞釀最後、最「重」的主題句:「離開你所愛的人/有時/也不過離開不再愛你的人」,可見詩人對情感的控制極為嚴謹。



        至於林夕的〈不來也不去〉,段句結構同樣緻密:

揚帆時 人潮沒有你 我是我 和途人一起 
停頓時 在你笑開的眼眉 望穿秋水之美 
回程時 浪淘盡了你 任背影 長睡著不起 
留下我 在糞土當中 翻檢背囊 直到拾回自己

        詞人以第一身角度敍事,先把整個故事勾劃出來,並點出因果循環的主題:「我」在出發的時候本來就只有自己,遇上「你」只是旅程途中的插曲,最後分離,「我」在混沌中竭力找回的仍是自己。與〈離開什麼〉不同,〈不來也不去〉明顯有較強的故事性。林夕則說過希望將歌詞散文化、小說化、新詩化,﹝5﹞〈不來也不去〉的小說化寫法,絲毫不減文字的詩意。詞人將人生旅途喻為「揚帆出海」,大膽起用已作「死喻」的「人潮」,加上「浪淘」、「背囊」等字詞,呈現出人生旅途、孤舟航行的蒼涼景象。而「揚帆」、「停頓」、「回程」三個片段既工整又連貫,「留下我」另作一行,一方面突顯了作為旅程的結果,一方面令被遺棄的狀態更形具體。
詞人細心經營意象之間的關聯:

如煙 因給你遞過火 如火 卻也沒熔掉我 
回望最初 當喪失是得著可不可 
可痛若驪歌 樂如兒歌 像你沒來過 沒去過 

如花 超生了沒有果 如果 過路能重踏過 
就當最初 是碎步湖上可不可 
不種下甚麼 摘來甚麼 
像我沒來過 沒去過

        「煙」與「火」、「花」與「果」兩組意象,表面看來只有因果關係,然而林夕在詞句間滲入佛理,鋪陳意象之間的辯證:「你」吸的「煙」,是由「我」給你的「火」所燃點的,但「火」卻從來沒有把「我」「熔掉」,其實「火」既不是因也不是果。回想當初本來就沒有遇上,根本無須計較得失,既然經歷過了,其實「喪失」已是「得著」。「花」成熟結果好像是自然定理,「花」得到「超生」或轉世,它已經在另一處輪迴重生,沒有「果」其實無需要惋惜。假如旅程只不過是「碎步湖上」,根本沒有「種下甚麼」,最後甚麼也得不到,也不過是「如果」的自然定理,亦回應了主題「不來也不去」。

        林夕與劉芷韻對意象的處理手法其實不乏相似之處,他們同樣重視意象的象徵功能,亦用心經營意象之間的關聯。劉芷韻以特定的詩行結構,將「離開」的意義變換,以達到勸說、安慰的效果;而林夕則滲入佛理,構成意象之間的辯證關係。情歌並非必然為粗製濫造的煽情商品,相反流行歌詞的文學價值未必亞於詩歌,這取決於詞人功力等因素,而非流行歌詞的形式限制。除此之外,詩人在創作時甚至受滲透性極高的流行曲影響。正如前文所述,〈離開什麼〉以「輕」「重」的內在節奏貫穿,劉芷韻坦言這種寫法其實有着流行曲一般的效果。﹝6﹞可見流行曲同樣可以產生詩的文學性,甚至影響詩人的書寫方式。



﹝1﹞無線電線:《香港筆跡》,香港,2008。
﹝2﹞林夕以同一組意象「便當」、「黃葉」寫成了〈約定〉與〈郵差〉,組成了獨特的二部曲。見朱耀偉:〈從約定到郵差:意象的同途殊歸〉,《詞中物:香港流行歌詞探賞》,頁73。
﹝3﹞洛楓:〈談談情、說說詩──論香港情詩的風貌〉,《請勿超越黃線──香港文學的時代記認》,頁130。
﹝4﹞呂永佳、劉芷韻:「相信感覺,相信簡單──談情詩與情詩創作」講座,文學月會,私言詩語,2009年2月21日。
﹝5﹞張育嘉紀錄:〈張震嶽+李宗盛+周華健+羅大佑+林夕縱貫華語流行曲30年〉,《明周》第2104期封面故事,頁48。
﹝6﹞呂永佳、劉芷韻:「相信感覺,相信簡單──談情詩與情詩創作」講座,文學月會,私言詩語,2009年2月21日。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林夕於袁鳳瑛作品中的「絕望愛情」探究

作者:李振邦

        「詞神」林夕於1990年代初加入滾石唱片旗下的音樂工廠,當時音樂工廠旗下歌手不多,其中兩位最具名氣的是本文提及的袁鳳瑛,以及當時從達明一派「單飛」的黃耀明。

        而本文研究袁鳳瑛主唱的林夕詞作的原因,是袁鳳瑛對駕馭悲慘無望類的歌曲是別具特色,而林夕亦是擅長譜寫微妙愛情的詞人,故此本文將淺析三首袁鳳瑛主唱、林夕填詞的歌曲,分析其對愛情絕望的態度。

        袁鳳瑛在「音樂工廠」期間,共發行三張個人專輯,至1994年開始淡出樂壇。而1991年袁鳳瑛推出專輯《若是你能聽見》中,歌曲〈心經〉的佈局很像梅艷芳的名曲〈似是故人來〉,而〈心經〉的內容,恰好可一窺林夕最早期的有關佛教的詞作﹝1﹞。《心經》的第一段,是女子回憶童年時對母親唸經的不解。

何日何地貪睡的我不願傾聽
母親念出多費解的這一段心經
也許是她懷念前事撩動愛意難平
吟着唱着有聲無聲正是這心經

離合離合都為它要得沒得到
到得着它水月鏡花究竟是顛倒
倒顛夢想純為情分情分有卻恨無
無恨卻恨見色如空似塵世不老

——《心經》羅大佑曲 林夕詞

        假如讀者對佛教的《心經》有些認識的話,便會認為林夕在離題,《心經》的主題被局限在愛情之上,是佛教認為人生其中一種痛苦來源「貪嗔癡」。不過筆者認為,現代社會狀況比戰亂或飢荒好得多,我們要煩惱的事,往往餘下金錢和情愛,侷促得連理想也少說了。

愛在人在 愛滅人滅 那會過今世外
世外懷內 該與不該 到底離不開
緣在怨在 緣滅怨滅 來又去卻又來
色相常改 似是似非 愛亦再非愛

        從佛教角度,人世的情因「緣」而產生,所以愛恨隨之而來,如果要破除愛恨,就要滅緣,但這個步驟是十分艱難,女子「恨見色如空」,造就接下來的決定︰「到底離不開」、「來又去卻又來」,這也說明很多凡人都是沉淪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救。這些痛苦會否延續呢?「那會過今世外」似是指明不會,佛家有說「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的確若果有輪迴,我們忘記上世的事,但仍在人間受生老病死之苦,「來又去卻又來」一句看來也解釋着只要超脫不到輪迴,痛苦還是會回來。當時即使人面全非,你動的情也不再是若干前生動的情一樣。

然後前夜失眠的我孤獨傾聽
我心念出不太懂得這一段心經
只因為他離別時候撩動愛意難平
沉默宇宙那天地聲似共我呼應

        女子在最後一段,時空回到現在,或者她經歷過母親相近的事,因為她指出一個模糊的對象令她「意難平」,〈心經〉的吟唱聲似乎告訴她這個世界是虛幻的,一切如中間兩段歌詞。「無恨卻恨見色如空似塵世不老」說明人生的矛盾,假如我們能夠做出〈心經〉的「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自然達到「無無明 亦無無明盡 乃至無老死 亦無老死盡」。李賀詩有云「天若有情天亦老」,自然界、固定的物象(日、月、山等)不像人類有情,他們只要發自己的光、供應其他生物的養份,它們不會計較誰會拿得多光線和營養。如果學會了人類的「有情感、有經歷」,明白一切都是痛苦的結局時候,物象像我們一樣逃不過生老病死之苦。然而人類誰想「似塵世不老」?但要人斷絕六根、遁入空門,「道行」之高自然是歷來沒甚麼人可以逃出人生規律的原因。


        剛才提到〈心經〉和〈似是故人來〉的佈局相似,其一是兩首歌曲的背景音樂,〈心經〉從第二節開始,至第二次唱副歌前,背景持續着僧人的「喃嘸」聲音;〈似是故人來〉則在第一節、第二節之處有「啊嗱嗱」。其二是筆者視《心經》為〈似是故人來〉的延續,因為兩者都是羅大佑曲、林夕詞的作品,而且出品時間相當接近,〈似是故人來〉為1991年電影《雙鐲》主題曲,與〈心經〉同年發行。〈似是故人來〉的行文是追憶故人(舊情),但〈心經〉卻是提出「放下」舊情的思想。故以下表作一解釋︰


〈似是故人來〉
〈心經〉
舊情的執着與覺悟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
總是最登對



(以為得不到才是最好)
離合離合都為它要得沒得到
到得着它水月鏡花究竟是顛倒
倒顛夢想純為情分情分有卻恨無
無恨卻恨見色如空似塵世不老

(得到的情,如虛幻的水中月)
舊情的纏繞與解脫
無份有緣回憶不斷
生命卻苦短
一種相思兩段苦戀
半生說沒完


(執着舊情,半生仍然提及)
緣在怨在緣滅怨滅來又去卻又來
色相常改似是似非愛亦再非愛

(情應該在「緣」結束時放下,因為情隨時間變動,不再真實,以為執着在舊情的不變,但事實舊情已在變質)
情愛與天地比較,
何者更長久
十年後雙雙萬年後對對
只恨看不到




(認為愛情可以長久)
然後前夜失眠的我孤獨傾聽
我心念出不太懂得這一段心經
只因為他離別時候撩動愛意難平
沉默宇宙那天地聲似共我呼應


(只有天地才會長久)

相比〈心經〉,同碟另一首〈滾滾紅塵〉則回到人間,國語版為陳淑樺主唱羅大佑填詞的,袁鳳瑛則主唱林夕填詞的粵語版。〈滾滾紅塵〉也是嚴浩執導的電影、編劇為三毛,在1990年首映,據稱影片中的男女主角分別影射張愛玲與胡蘭成﹝2﹞。粵版主題圍繞在「錯的時間遇上錯的人」之上,風格比國語版更為沉淪。

是一個錯誤年份 認識不應結識的人
燒毀一生浮華 無非要換來他灰飛了的關心
情感永遠沒名份 像鬆緊不對稱的琴
拖拖拉拉奏不出 驚世故事只得沙啞聲音
愛似愛 親難親 擁抱盡頭是黑暗
錯已錯 忍難忍 翻天覆地也難近
人間有惹恨情人 沒伸手拯救我的神
生生死死原來 無非要換來他半天半點遺憾

——〈滾滾紅塵〉羅大佑曲 林夕詞

        〈滾滾紅塵〉點題是的「是一個錯誤年份 認識不應結識的人」,之後運用意象比喻這場錯愛的慘痛,包括「鬆緊不對稱的琴→奏不出驚世故事→只得沙啞聲音」;「擁抱盡頭是黑暗」等,到「生生死死原來 無非要換來他半天半點遺憾」的徹底的絕望,如果只是換來對方給予半天時間對這段愛情有些許的遺憾,兩人的付出未免太不相稱。

        假定〈滾滾紅塵〉說的真是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故事,歌曲不過說出人世間普遍的無奈。隨着歌曲面世後十多年後出版的張愛玲小說《小團圓》,﹝3﹞一句「子子孫孫流傳着 他與隱秘的我相愛的傳聞」到底終於成真,才女也如平凡人一樣有感情煩惱,一樣不可自拔。

翻翻滾滾原來無非也換來一抹泣血的紅塵
一點一點淚水 終會化造一抹泣血的紅塵

〈滾滾紅塵〉的結尾,提及不論如何過活,人生之中少不免會沾上鮮血,意旨人總會在情路上受傷,不能避免,「人間有惹恨情人 沒伸手拯救我的神」已反映愛情的殘忍、還要獨自面對這種蒼白失望的結局。綜觀全詞,反映着詞人對人世的愛情必然換來傷害的悲觀看法。


        最後介紹的是〈戲迷情人〉,是1992年的同名專輯。整首詞集中在「戲如人生」的主題上︰

明暗燈影裏 喜了又悲
聲色暢演淋離 不過是戲
蝴蝶飛不去 心醉夢醒
胭脂染乾淚痕 悽也是美
聲過留影 遺憾地無悔地
以心演出永恆 以死寫傳奇
假戲亂真 輪迴地難過地
卻笑我深不了情 葬心心不死

——〈戲迷情人〉小蟲曲 林夕詞

       〈戲迷情人〉首段已經提到「不過是戲」,在戲劇中,一切感覺都是虛幻,即使戲裏的人「以心演出永恆 以死寫傳奇」,最後卻是「卻笑我深不了情 葬心心不死」。叙事者提及自己就像是戲中人物,「他找錯的情人 竟像你」一句正如某個人錯愛上你,他只不過找上了一個對象,剛巧像你而已,其實並不是愛上你,結果就激發劇情,引動無數劇集、電影等等作品。但這種情感,有時候連觀眾也分辨不了到底是為了角色,還是因為自己的身世,感情才被牽動起來的,便嘆一句「假戲亂真」,到下齣戲上畫,這種情感再度湧現,永沒休止。

蝴蝶飛走了 燈再亮起
當初葬心爲誰 本要忘記
爲戲中主角 苦了自己
身邊痛惜是誰 不是你

       從歌詞的尾段看,作為觀眾在戲劇結束後,情感應從戲劇的氛圍中走出來,即使觀眾十分喜歡觀賞劇集,可能曾經在某齣結局為某個角色哭過,但幾年後還會記得那個角色姓甚名誰嗎?在這裏有人說「戲子無情,觀眾更無情」,他們看另一齣劇集,可再為另一個角色哭過,因為上一次哭的對象已經死了,這時「戲死戲還在」。哭得多了,也分不清自己多情還是濫情,再不然是無情。回到現實看這段歌詞,單單從愛情上看來,人們為了撕心裂肺的愛情,有時不知道為的是甚麼。戲中主角尚且為角色投入,假如為了自己的愛,答案更為模糊,這種茫然,只能夠說成其實這人不為你所痛惜,更值得痛惜其實另有其人。這詞不斷在個人及戲劇中的現實與虛幻穿插,即使自己得到親身經歷,也難以咬定那些情事是真實的情感,當下看戲的人對情節不能忘懷,就像失去舊情的人放不下前事,只會傷害自己。說回老話,唯有像〈心經〉放下心結,人才會擺脫痛苦。

       〈戲迷情人〉也有國語版,是黃鶯鶯的〈葬心〉,電影〈阮玲玉〉(導演關錦鵬)的主題曲,姚若龍詞。那首歌也有〈戲迷情人〉蝴蝶的意象,也對阮玲玉特殊的人生和感情世界悲劇作一演繹。

       這裏為袁鳳瑛作一個膚淺的介紹,其實她在三隻大碟不乏輕鬆的愛情歌曲,但她的聲線似乎只與淒冷的曲調和詞作產生化學作用(特例是《仙樂處處飄》,是一首兒歌,為羅大佑曲林夕詞),故將這幾首富有悲情調子的作品串聯起來分析。


﹝1﹞林夕對佛教思想有深入研究,散見於一般文章,如〈林夕.開到荼蘼花未了〉,收於呂大樂編:《號外三十》(香港:三聯書店,2007),頁346。當中林夕提到︰「我想了很久,一個人可以怎樣保護自己,想了很多道理,後來又寫了《給自己的情書》。之後開始睇佛經,發現它和我之前想的道理類近,佛的主旨是如何解脫痛苦。」

﹝2﹞由電影情節上,《滾滾紅塵》女主角沈韶華被父親監禁在家中,暗合張愛玲少年時被父親囚禁的經歷;後來沈韶華離家出走寫作,在抗日戰爭時跟一位為日本人做事的中國官員章能才相戀,暗合張愛玲與胡蘭成相戀;沈韶華和章能才的分手,則暗合張愛玲與胡蘭成只為時數年的婚姻。

﹝3﹞《小團圓》是張愛玲死後才出版的小說,一般認為是張愛玲的半自傳作品,參考:〈http://marentam.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1635835〉




2015年3月14日 星期六

〈時代〉的時代心聲

作詞:林夕   

共渡著患難叫肩膊劇痛
而無人成為負擔心更痛
有人為怕告別春風 放棄過冬
每晚新聞幾百噸 誰將好景催促成惡夢
彷彿有沒有病痛亦有病容

為何被逼必須開心 逼得更悲
為何還未呼吸你便喘了氣

風雨急 歲月趕
每滴光陰一額汗
誰竟懶得抹乾
污跡應洗燙未洗燙
入夢時綿羊全變狼
不再講 人須經過甚麼 會更加強壯
一刻不開朗便沮喪
為失望而失望
這麼緊張的心 怎能放

在樂活道上那一對伴侶
如何疲勞仍沉溺工作裡
有人害怕再沒工作 無法進睡
哪個膽敢不進取
誰因安居不安而顧慮
走得太慢怕被這潮流沖去

#風雨急 歲月趕
每滴光陰一額汗
誰竟懶得抹乾
污跡應洗燙未洗燙
入夢時綿羊全變狼
不再講 人須經過甚麼 會更加強壯
何妨任陰影壓下來 心晴朗
Repeat #

時代令天空塌下來 更會珍惜 陽光

作者:黃俊英

       〈時代〉收錄於古巨基2010年7月的專輯《The Age 時代》中,《The Age 時代》專輯的歌詞均由林夕和林若寧所填寫,道盡香港時下人和事的心聲。尤以林夕執筆的〈時代〉為專輯主打,可見這首歌具代表意義,筆者將以〈時代〉作時代意義的解讀。


共渡著患難叫肩膊劇痛
而無人成為負擔心更痛
有人為怕告別春風 放棄過冬
每晚新聞幾百噸
誰將好景催促成惡夢
彷彿有沒有病痛亦有病容

       整首歌詞詞人用一種夢魘般的語言,寫下時代的心聲。歌詞起首已用「患難」、「惡夢」和「病容」概況勾勒出時下香港時代的黑暗色調,宏觀地寫出香港人「共渡患難」的縮影。「告別春風」一句,意指昔日美滿的日子已經離逝,香港人由憧憬到放棄「過冬」,被生活上各種擔憂衝擊著生活。「每晚新聞幾百噸」一句指信息量巨大,卻沒有帶來「好景」,而是將其催化成「惡夢」,是希望逐步失落的過程。這些負面的信息,深化了香港人的「患難感」。整座城市的人生活在這種氛圍下,在生理上自然感到「肩膊劇痛」、甚至「彷彿有沒有病痛亦有病容」,此乃無病呻吟的一種表徵,同時呈現時人灰暗的精神面貌。

為何被逼必須開心 逼得更悲
為何還未呼吸你便喘了氣

       上節詞人從時代的宏觀面貌出發,勾勒時代的基本氣息,這節則落實到香港人的生活層面,從工作的細節描寫香港人生活上的壓抑。詞人面對社會各種環境的灰暗,不禁連用「為何」發出疑問,香港人似乎已經無意識地接受生活上的「逼迫」,在這種「逼迫」勞役下變得機械和麻木,最終走向悲劇的結局。「呼吸」象徵人的生命,香港人甚至找不到生存的理由,未有感受生命中最基本的氣息帶來的快樂,就已經被生活壓力擠壓得「喘了氣」。

風雨急 歲月趕
每滴光陰一額汗
誰竟懶得抹乾
污跡應洗燙未洗燙
入夢時綿羊全變狼
不再講 人須經過甚麼會更加強壯
一刻不開朗便沮喪
為失望而失望
這麼緊張的心 怎能放

  副歌部分是詞人悲憤的抒情。「風雨急/歲月趕」、「每滴光陰一額汗」兩句,寫出時代發展的急速,也帶出這種局促的生活環境狀態是持久的,時代的氣候和成就用「汗水」來鋪設。再以「誰竟懶得抹乾/污跡應洗燙未洗燙」說明時間沒令生活面貌得到改善,「誰」是有能力去「抹乾」和「洗燙」的,卻因局促的生活而懶得去做,導致昔日的「污跡」,局促的社會面貌仍然存在,隱含詞人對香港人或執政者的批判。漠視不妥的地方令美夢殞滅,「入夢時綿羊全變狼」。面對無法扭轉的時代病態,人們的心情徹底失望,「不再講/人須經過甚麼/會更加強壯一刻不開朗便沮喪/為失望而失望」詞人憤慨地道盡固中絕望,都市人連自我勉勵的憧憬和理由也沒有了,甚至自圓其說的動力也不復還,只剩下「這麼緊張的心/怎能放」,仍然纏繞在心頭。

在樂活道上那一對伴侶
如何疲勞仍沉溺工作裡
有人害怕再沒工作 無法進睡
哪個膽敢不進取
誰因安居不安而顧慮
走得太慢怕被這潮流沖去

  詞人由工作和居住兩方面刻劃時人的憂慮心態。「樂活道」位於香港島,是白領工作的地方。「樂活道上那一對伴侶/如何疲勞仍沉溺工作裡」,意指白領下班後仍然埋首工作,伴侶絕少時間相處,「哪個」指出香港人害怕在工作上不夠進取而被解僱,因擔憂失去工作而失眠,工作仿佛成為生活中最重視的「伴侶」。「誰」泛指社會上不能安居的一群,為無立錐之地而惶恐。「走得太慢怕被這潮流沖去」呼應逼迫的社會氛圍,步伐不敢放緩,造成精神緊張。詞人以三個對比作諷刺,有工作的人害怕失去工作、安住其中的人住得不安、走得太慢的人實為反比時人的步伐急促,香港人生活在不同的憂慮當中。

何妨任陰影壓下來 心晴朗

        雖然整首詞都充斥都社會不公諸種現象的批判、以及詞人負面的情感宣洩,但詞人在副歌部分更改最後兩句為「何妨任陰影壓下來/心晴朗」,詞人勉勵時人目前不要懼怕陰影壓下來,要保持心情愉快。

時代令天空塌下來
更會珍惜 陽光

  最後又以「時代令天空塌下來/更會珍惜/陽光」兩句作自我開解,儘量時代的不安與灰暗如天空一樣廣闊,但最終亦會有「塌下來」的一天,「陽光」借代困境即將過去,希望會重臨,表達詞人對未來時代的憧憬。



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

從林夕《身外情》看放下

作詞:林夕

帶走傷感 帶不走哭得轉紅了的燈
記憶隨身 延續欠你的戲份
帶走開心 卻帶不走拖手時的體溫
微暖質感 留在臉上還未吻

給一分鐘我靜靜回味
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處死
淚存在原為反映天理

這一分鐘我站在何地
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
緣是鏡中花 留在鏡中死
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帶走身影 帶不走裝飾你曈孔的星
放手無聲 沉默也等於約定
帶走心境 卻帶不走分手時的風景
雲過天清 忘掉我們曾盡興

給一分鐘我靜靜回味
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處死
淚存在原為反映天理

這一分鐘我站在何地
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
緣是鏡中花 留在鏡中死
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當這一雙腳慢慢離地
拈不走一瞬羨慕妒忌
誰又記得起 誰被我歡喜
延續到下一世的你

誰又帶得走 一塊紀念埤
心中掛著甚麼行李

作者:劉敏芝

         〈身外情〉是林夕於二零零五年的作品,由黃耀明主唱。而這首作品也是二零零五年的電影《大隻佬》的主題曲。《大隻佬》主要的主題是圍繞佛理的因果與業報,而作為這部電影的主題曲,《身外情》除了講述電影主角的經歷思想,還將電影的佛理延伸到電影外,詞人還將電影講述的佛理放諸現今的世界中,而這些思想也是詞人常提及的。


          《大隻佬》講述大隻佬擁有看見因果的能力,大隻佬因被李鳳儀追捕時而看見其因果,而李鳳儀因為得大隻佬的幫助而破案。因而兩個結下不解之緣,李鳳儀此後到五台山追查而大隻佬的身世和還俗的原因。李鳳儀在另一次追捕行動時失足,幸得大隻佬再次出現相救,但大隻佬再一次看到因果,大隻佬說李佩儀的命運與一個日本兵有關,日本兵前世殺人,今世還債會被人打死,而與日本兵命運相連的李鳳儀也要死,是因果。最後李鳳儀在追捕殺害小翠的逃犯時遇害,大隻佬尋李鳳儀時遇到逃犯,差一點就把逃犯殺害。五年後他再見到逃犯,他竟擁抱逃犯並再次成為和尚。
 因果與與公道

          〈身外情〉中有一小節說:
                    「給一分鐘我靜靜回味 
                    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處死 
                    淚存在原為反映天理」

          在電影中李鳳儀的因果被大隻佬在一剎那看到,而這一剎那的看穿就已經定下了李鳳儀的命運,她在不久之將來就會被殺。如同歌詞的說一分鐘就能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明日已被今天看到的果報處死了。李鳳儀曾在問道這樣公道嗎?大隻佬看到的因果不是簡單前世做壞事,今世就該還債,是命定,這是天理沒有公道不公道,唯一能做只為這命定這天理流淚。

電影的空間營造距離間
                    
                    「這一生我站在何地,
                    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

          歌詞同樣與電影一樣製造了距離間,以應在電影中的結局,他們倆本應活在不同地方,一個是五台山的和尚,一個是香港的女警,根本不會相遇,但他們倆終究是相遇。但到結局李鳳儀遭害,而大隻佬上五台山尋李鳳儀時一直在山上叫喊,鏡頭就轉往李鳳儀爬上山頭仰望,站在同一地,曾經是活在一起。電影用鏡頭營造距離感,而歌詞則在文字,我站在何地/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在歌詞中用很多反問的字句說明兩人的相遇是偶然,一起是緣份,但最終他們還是分離,當中表達了故事的因果,締造了距離感。

忘記鏡花水月

                    「緣是鏡中花,
                   留在鏡中死,
                    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緣花與鏡花水月都是佛教用語,歌詞中說到緣份是鏡中花,就是即是朦糊不清,抓不住摸不到,而就如上段所說李鳳儀是必死,與大隻佬相遇是緣份,也有終結一天。此處亦說兩人的緣份是鏡中花,亦放諸到現實世界,人生的緣份是鏡中花。而後一句留在鏡中死更為巧合,電影裡面李鳳儀被坎下頭一幕被一部攝錄機拍下,大隻佬從這部攝錄機中的「鏡頭」中得知,就如歌詞中緣份在鏡中死。而原諒我不記得忘記其實是林夕自己多年來都論及的問題,從他的書《是非彼勞》中說過「無論是忘記記得或者是記得忘記,是個絕不溫馨的提示,屬高難度動作。」忘記對於人十分困難,要是不想忘記,你怎麼也忘不了,要是自然的忘了,那怎麼找也找不回。原諒我不記得忘記其實就是不想忘記。歌詞中與電影的想法大相徑庭,大隻佬能忘記,但詞人就認為此實難以忘記。

帶不走的情

                    「帶走傷感 帶不走哭得轉紅了的燈
                    記憶隨身 延續欠你的戲份
                    帶走開心 卻帶不走拖手時的體溫
                    微暖質感 留在臉上還未吻」
                   「 帶走身影 帶不走裝飾你曈孔的星
                    放手無聲 沉默也等於約定
                    帶走心境 卻帶不走分手時的風景
                    雲過天清 忘掉我們曾盡興」

          歌詞從一開始就渲染著戀人愛戀但要離別的情景,他們只帶走自己的情感和身體,但就帶不走所有一起的風景和回憶,就像桃花如舊,人面全非一樣。縱使帶不走回憶也要悄然作別,必須的忘掉所有。到最後的三句就回應了不能忘記回憶,不能忘記情感和緣份之下也悄然道別的心境:
                   「 誰又帶得走 一塊紀念埤
                    心中掛著甚麼行李」

沒人能在死前帶走什麼,就算是回憶、情感和緣份,最終也要學會忘記放下。

          歌中從頭到尾以電影情節做主軸,但是同時能夠放到現實當中,也流露了詞人個人情感如在忘記上,但最終也叫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