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討鄭國江〈詠梅〉的教育意義

填詞：鄭國江

雪入梅林　梅傲雪
風入梅林　梅耐風
韻味適雅士    折在家裡奉
梅蕊銀瓶幽香送　

吐艷華堂人盡哄
身在重重榮譽中
說是詩意重　說是畫意重
誰料難得百日紅　

一朝芬芳散　回想似一夢
枯枝泣風裡　空言當初勇　

最羨同儕　仍耐凍
果實盈盈　仍耐風
愛極反變害　讚譽不永在
寧願形態不出眾　
愛極反變害　讚譽不永在
寧願形態不出眾

作者：張瑞志

      〈詠梅〉由關正傑主唱，鄭國江填詞，旋律則是關正傑自己創作的。本曲收錄在1982年《天龍八部之虛竹傳奇》大碟內。 ﹝1﹞
     
      梅花一直是中國文人筆下常見的題材。梅花通常在冬春季節開放，與蘭、菊、竹一起列為「花中四君子」，也與松、竹一起被稱為「歲寒三友」。中華文化有謂「春蘭，夏荷，秋菊，冬梅」，梅花憑著耐寒的特性，成為代表冬季的花。 ﹝2﹞而歷代也有不少與梅有關的詩詞，例如唐代黃檗禪師就寫過一首詩叫〈上堂開示頌〉，入面就有「不經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樸鼻香」一句，﹝3﹞ 表現了梅花堅強耐寒的特性。另外元代王冕寫過一首〈墨梅〉，其中「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4﹞  就代表著梅花不落俗套的品格。

      〈詠梅〉是一首典型的詠物抒情詞。劉勰在《文心雕龍‧物色》中說「是以詩人感物，聯類不窮。流連萬象之際，沉吟視聽之區」，﹝5﹞  鄭國江就是因應梅花的本身的特性而賦以人格，再引發出不同的想像，最後帶出教育意義。教育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教育泛指一切有目的地影響人的身心發展的社會實踐活動。﹝6﹞  即是說，如果歌詞是有意識地帶出一些可以正面影響人的身心發展的信息，就可說是有教育意義。

     〈詠梅〉的教育意味甚強，也許與鄭國江教師的身分有關。整首歌其實在說兩種不同的梅花：梅林裡的梅花和「折在家裡奉」的梅花。歌詞首兩句「雪入梅林梅傲雪，風入梅林梅耐風」說的是在梅林裡的梅花有很強的禦寒和禦風能力。另一種梅花則是「折在家裡奉」的梅花，有美態，也有香氣。詞人特別說「梅蕊銀瓶幽香送」，用意是指那些愛梅的「雅士」因為欣賞梅的美態，就特別加以厚待，放它在銀瓶中「供奉」。

      第二段繼續說在銀瓶中的梅花。奉在家中的梅花，有詩情畫意，得到眾人的喜愛，「 吐艷華堂人盡哄，身在重重榮譽中」。但是折在瓶中的梅花，因為離開了根，芬芳也就不會長久；因為已被折在瓶裡，梅花也就不會常紅。

      第三段承接著上一段，繼續指出「花無百日紅」的道理。折在瓶裡的梅花，一天芬芳散盡，剩下的枯枝就只有在哭泣，「枯枝泣風裡，空言當初勇」。 最後一段是詞人自己的感嘆。「最羨同儕仍耐凍，果實盈盈仍耐風」中「同儕」指的是在梅林中的梅，「愛極反變害」則指把梅花折在瓶中的行為。鄭國江說「愛極反變害」，指的其實是如果愛梅，就不應該折梅。

      整首歌其實是以梅喻人。首段所說的兩種梅，一種在梅林中，另一種則得到特別「優待」，被人特別折在家中安放。耐寒、耐風、能在逆境中自強不息才是梅花的真正特性，而在梅蕊銀瓶中的梅花，得到別人的稱讚卻是因為它的美態。但由於已經離開了根，故別人稱讚梅花的美態，其實是一種沒有根基的讚美。歌詞第二段末句說「說是詩意重，說是畫意重，誰料難得百日紅」，正是說這種「沒有根基的讚美」。

      之後說三段的「一朝芬芳散，回想似一夢」其實用以喻人，同樣能表達深意。當一個人受到只是基於外在美的嘉許，就像一個漂亮的女孩常得到容貌上的讚譽而缺乏內在美的認同，這就是一種「沒有根基的讚美」。當一天年華老去，她再得不到大家的注意時，就只能「空言當初勇」。

      又例如「愛極反變害」。當人只得到外在美的賞識，就或許會因而忽略了內在的修養。就像梅的耐凍、耐風，人也應該有一些內在特質，如堅強、忍耐等，是值得培養，值得欣賞的。假如人只重視外在美而忽略外內在的修養，當一天「讚譽不永在」，就會受到很大的傷害，所以說「愛極反變害」。鄭國江最後說「寧願形態不出眾」，就是提醒大家要充實自己內在修養，不要只讓人看到外表的光輝。

      從開首對梅花傲雪、耐風的崢崢風骨的讚美，對梅花芳香的氣味及高潔的品格的認同，以至在歌詞中提醒人們要充實自己，注重修養，可以看出〈詠梅〉這首歌處處都充滿著教育意義。

﹝1﹞ Youtube：〈關正傑 - - 詠梅〉，http://www.youtube.com/watch?v=hQrE0lEghCY，2014年3月13日瀏覽。

﹝2﹞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梅〉，http://zh.wikipedia.org/wiki/%E6%A2%85，2014年3月13日瀏覽。

﹝3﹞ 梅心語錄：〈上堂開示頌 黃檗禪師〉，http://plumssy.blogspot.hk/2011/09/blog-post_23.html，2014年3月13日瀏覽。全詩為：「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經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4﹞ 互動百科：〈墨梅〉，http://www.baike.com/wiki/%E3%80%8A%E5%A2%A8%E6%A2%85%E3%80%8B，2014年3月13日瀏覽。全詩為：「吾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

﹝5﹞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文心雕龍/物色〉，http://zh.wikisource.org/wiki/%E6%96%87%E5%BF%83%E9%9B%95%E9%BE%8D/%E7%89%A9%E8%89%B2，2014年5月7日瀏覽。

﹝6﹞ 百度百科：〈教育〉，http://baike.baidu.com/view/3496.htm#2，2014年5月7日瀏覽。

參考資料

朱耀偉：《詞中物：香港流行歌詞探賞》，香港：三聯書店，2007。

朱耀偉：《香港粵語流行歌詞研究I 七十年代中期至八十年代中期》，香港：亮光文化，2011。

魔鏡歌詞網：〈關正傑 詠梅〉，http://mojim.com/twy102121x1x12.htm，2014年3月13日瀏覽。

Youtube：〈關正傑 - - 詠梅〉，http://www.youtube.com/watch?v=hQrE0lEghCY，2014年3月13日瀏覽。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梅〉，http://zh.wikipedia.org/wiki/%E6%A2%85，2014年3月13日瀏覽。 

梅心語錄：〈上堂開示頌 黃檗禪師〉，http://plumssy.blogspot.hk/2011/09/blog-post_23.html，2014年3月13日瀏覽。

互動百科：〈墨梅〉，http://www.baike.com/wiki/%E3%80%8A%E5%A2%A8%E6%A2%85%E3%80%8B，2014年3月13日瀏覽。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文心雕龍/物色〉，http://zh.wikisource.org/wiki/%E6%96%87%E5%BF%83%E9%9B%95%E9%BE%8D/%E7%89%A9%E8%89%B2，2014年5月7日瀏覽。

 百度百科：〈教育〉，http://baike.baidu.com/view/3496.htm#2，2014年5月7日瀏覽。

共談〈星〉和〈有誰共鳴〉

作者：楊仲恒

對香港粵語曲熟悉的朋友，總會發現不少的歌曲是由日本歌改編而成的，此風氣大概在70年代開始(或甚更早)；高峰時期應是80年代，當時譚詠麟、張國榮的歌曲均帶著濃濃的日本風，如〈夏日寒風〉、〈風繼續吹〉等等；到了90年代的四大天王，尤以張學友的改編歌更是多不勝數，而且首首經典，如〈李香蘭〉、〈藍雨〉、〈遙遠的她〉、〈每天愛妳多一些〉、〈分手總要在雨天〉等。

探討日本歌曲對粵語流行曲的影響，可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工作。網誌專談香港歌詞，那就以谷村新司的歌曲入手吧。筆者先由他的首本名曲〈昴〉(《Casablanca》，1980)說起，再談談他另一首歌曲〈儚きは〉(《愛の誓い-Give it all today-》，1985)。這是個有趣的比較。原因是兩首的粵語版〈星〉(《大地恩情》，1980)和〈有誰共鳴〉(《愛火》，1986)，均無獨有偶地相似。



關正傑〈星〉
曲︰谷村新司
詞︰鄭國江

閉起雙眼睛　心中感覺清靜
再張開眼睛　怕觀望前程
夜冷風更清　這一片荒野地
沿途是岐路　我方向未能明

啊　不見朗月　導我迷途　只有星
啊　荒野路　伴我獨行　是流螢
縱步獨行　沿途寂靜　似只有呼吸聲
緩步前往　決意走崎嶇山徑

踏過荊棘　苦中找到安靜
踏過荒郊　我雙腳是泥濘
滿天星光　我不怕風正勁
滿心是期望　過黑暗是黎明

啊　星也燦爛　伴我夜行　給我影
啊　星光引路　風之語　輕輕聽
帶著熱情　我要找理想　理想是和平
尋夢而去　那怕走崎嶇險徑

啊　不見朗月　導我迷途　只有星
啊　星光引路　風之語　輕輕聽
帶著熱情　我要找理想　理想是和平
尋夢而去　那怕走崎嶇險徑
明日誰步過　這星也帶領


〈星〉的敘述者，談及遠行路上荊棘滿途、崎嶇不平，惟獨星可作為「引領」，「指導光明之路」，也為黑夜中帶來點點光輝，以迎接不久的旭日。「遠行者」的旅程，也是漫漫人生的暗示。方向未明、獨行、滿腳泥濘，前路都是困阻重重，人身處未知的路上，但仍「帶著熱情，我要找理想，理想是和平」，尋夢而去，滿懷希望，因有「星光引領」。


張國榮〈有誰共嗚〉
曲: 谷村新司
詞: 小美

抬頭望星空一片靜　我獨行　夜雨漸停
無言是此刻的冷靜　笑問誰　肝膽照應
風急風也清　告知變幻是無定
未明是我苦笑卻未停
不信命　只信雙手去苦拼　矛盾是無力去暫停
可會知　我心裡睏倦滿腔　夜闌靜　問有誰共鳴

從前是天真不冷靜　愛自由　或會忘形
明白是得失總有定　去或留　輕鬆對應　

孤單中顫抖　我知我實在難受
問誰願意失去了自由
想退後　心裡知足我擁有　前去亦全力去尋求
風也清　晚空中我問句星　夜闌靜　問有誰共鳴

風也清　晚空中我問句星　夜闌靜　問有誰共鳴

「星」於〈有誰共嗚〉，是作為一個傾訴對象；是一個伴著敘述者的角色。整首歌的主題是「夜闌靜，問有誰共嗚」，敘述者不斷自說自話，回憶自己的勞碌、身不由己的生活，在現實中無人傾訴。待夜晚滿天星空中，唯獨夜星能靜靜地傾聽敘述者心事，而因多得環境的「靜」，令歌者靜默無言，換來的冷靜正好讓自己沉思。Chrous結尾的「問有誰共嗚」，問的對象是唯一的角色「星」，也是自問，因為環境中只得自己，當然沒有人和應；雖然敘述者仍會為未來而努力，做好自己，但主調仍較為無力。

兩首歌曲都是滿有80年代的「淺明」詞風：聽遍全首，再看歌詞，彷彿是歌者的自白。在歌詞鋪排方面，也是先營造環境氣氛：敘述者都是獨處於寂靜淒清的夜晚，漆黑環境中只有明亮的星陪伴敘述者；「星」亦算是其中一個「氣氛製造者」，安排之後的情緒鋪排。

恬靜夜空，教人回首往事，對人生的體會頓刻甦醒。〈星〉是踏上挑戰重重的旅途，〈有誰共鳴〉是回望現實的不穩和困境，兩者也明白到幻變無常的人生，是每個人均需要面對的。
事實上，兩首歌曲自然也有不同處：對波折人生的態度不同。《星》是滿懷希望地追夢，有了星的帶領，無論如何崎嶇也勇於前進，向理想進發；而《有誰共嗚》則是「盡我所能，但未必能改變現實」。一首正面，一首就較為負面。

〈有誰共鳴〉中出現多次的否定詞和負面情緒詞語，如「無定」、「未明」、「苦笑」、「苦拼」、「無力」、「難受」等，表達了敘述者「有心無力去改變現狀」、「睏倦」和「孤獨」。「問誰願意失去了自由」這句直接講述「身不由己」、「受現實多番制肘」的鬱結；最後再度反問「問有誰共嗚」，無助感更強烈。反觀〈星〉，整首詞充滿正能量，面對困境不低頭，擁有星般燦爛的希望，最終也能克服問題。「明日誰步過　這星也帶領」，正交代了歌者對未來的憧憬和信心。

兩首「星」的歌曲，曲譜同出於谷村新司手筆，至於廣東詞亦巧合地寫出人生觀。或許鄭國江和小美填詞時還有意地配合和呼應原曲主題，只是〈星〉較直接地引用〈昴〉的意象(其實鄭國江將〈昴〉改編的還有羅文的〈號角〉)，而〈有誰共鳴〉則只寫類似對人生如夢的意思而已。




參考資料：
有誰共鳴～谷村新司粵語翻唱作品集
http://www.xiami.com/song/showcollect/id/124978
〈星〉歌詞來源：Muzikland 樂多日誌
http://blog.roodo.com/muzikland/archives/1926672.html
〈有誰共鳴〉歌詞來源：musicboxforever 上載於Youtube之影片《張國榮 - 有誰共鳴》
http://www.youtube.com/watch?v=62ytG6Ns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