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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0日 星期六

在《曼谷瑪利亞》看詞人的大同世界


作詞:黃偉文

紅燈區 糢糊的一個她
文華裡 同時這一剎那
同齡的她正扣著我臂彎喝茶

身份既隔著千里 也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

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恩寵一樣每天得我愛護嗎
為何一個每夜上街 應接著路人賣花
又有一個卻旁邊有我陪著喝杯茶

人間千個瑪利亞 同樣都有血肉嗎
無論愛侶或路人 也可愛愛吧
人人字名充綺情 看對像是誰吧
我真的 這麼多愛 分些給她

只一個姓氏之距 卻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

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恩寵一樣每天得我愛護嗎
為何一個每夜上街 應接著路人賣花
又有一個卻旁邊有我陪著喝杯茶

人間千個瑪利亞 同樣都有血肉嗎
無論愛侶或路人 我都愛好嗎
人人字名充綺情 看對像是誰吧
愛不愛 我都可以關心一下

紅燈區 抬頭都不見星
遊人花幾百銖買她 一生純情
漫畫裡 仍然高高興興
頑皮的她叫我用愛對天作証

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溫飽一樣每天修甲購物嗎
為何一個注定半生 看腳下陸沉曼谷
又有一個卻直飛東京沿路買奢華

誰都識過瑪利亞 誰都可以變做她
誰是愛侶或路人 那一線之差
行事是誰得以自豪 我最易動情吧
那位她(有沒有人) 幫她一把
La~~~La~~~~~~~~Wo~~~~~(誰都識過瑪利亞)


作者:何曉德

  這首《曼谷瑪利亞》收錄在二零零三年的SHINE半熟男孩的大碟中,由黃偉文填詞。SHINE是當年出道不久的二人男子組合,分別是徐天佑跟黃又南,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SHINE代表了青春,熱血,也代表著創新,正因他們是社會上最年輕的一群,所以想法會比成人沒規限,敢想敢做。早期SHINE的歌曲中,不少都是黃偉文填詞的,例如同張大碟的《簡單而隆重》便宣揚過早婚的幸福之處。
  


  黃偉文是多產量的著名填詞人,少不了愛情金曲,但也有不少關注社會議題的作品。黃偉文是表明支持同性戀平權運動的,也寫了不少性別傾向的作品,例如《勞斯萊斯》,《男孩像你》和《黃色大門》等,都寫出同性戀之苦以及他們的愛是一樣珍貴和美麗。黃偉文在同性戀議題上,並非高舉同性戀是正確,而是希望爭取到不同性傾向的人士都有在社會共融,不受歧視的一天。黃偉文的思想不是比常人跳脫或奇特,而是他重視愛,重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在黃偉文的作品中希望締造一個人人共存又快樂的烏托邦。以下這首《曼谷瑪利亞》也一樣,表面上是關憐在紅燈區工作的女孩子,同時亦想表達大家背景不同,身份不同,也沒有分別,應同樣得到愛,得到尊重,也就是實踐詞人的大同世界。

  我們可先看第一段的歌詞:「紅燈區 糢糊的一個她 拿年輕僅有的美色 粉飾繁華 文華裡  同時這一剎那 同齡的她正扣著我臂彎喝茶」。詞人在這歌中用了兩個背景不同的女孩作對比,兩個女孩都是一樣年紀,一個在紅燈區工作應酬客人,一個則在文華酒店跟男友喝茶。從這兩個地方來推測,紅燈區的女孩大概很窮苦才會淪落至賣身的地步,而文華女生大生活富足,仍能享受喝茶。這樣看來,兩女孩除了同齡外,也沒有共通之處。

  而第二段的歌詞是「身份既隔著千里 也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在這段歌詞中,詞人也點出兩位女孩身份地位懸殊,但也反問會否因二人背景不同就有階級的高低之分嗎?其實不會。

  第三段歌詞是副歌部份「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恩寵一樣每天得我愛護嗎」。副歌提到兩位女孩的姓名一樣,信仰一樣,但不是同樣得到人的愛護。這裡強調了兩女孩的相通之處,她們除了命運不同,其他都一樣,但待遇卻差別很大。「為何一個每夜上街 應接著路人賣花 又有一個卻旁邊,有我陪著喝杯茶」這裡提到兩個女孩的遭遇因命運的而影響到自己生活,一個要拋頭露面的賣笑,另一個則能有人陪伴喝茶。「人間千個瑪利亞 同樣都有血肉嗎 無論愛侶或路人 也可愛愛吧(我都愛好嗎)」這裡由兩個女孩擴展到社會上也有著同樣極端的二人。這兩個女孩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但同樣有血有肉的存活在世上,也有權得人愛護,有權成為任何人的伴侶。 

  第四段的歌詞「人人自嗚充滿熱情 看對象是誰吧 我真的 這麼多愛 分些給她 (愛不愛 我都可以關心一下)」。這裡主張我們對身邊的人大愛,應多主動關懷。

  第五段歌詞「只一個姓氏之距 卻似在命運兩極 當中有個有資格更高級嗎」再提到兩位瑪利亞只是些微之差,但兩個也應平等看待,沒有藉口或資格會令任何一方高級。
  
  第六段歌詞「紅燈區 抬頭都不見星 遊人花幾百銖買她 一生純情 文華裡 仍然高高興興 頑皮的她叫我用愛對天作証」這裡再陳述兩位瑪利亞的生活,紅燈區那位需要作為商品的為人奉獻,而文華的女生則能任性的被男友寵著。再次強調兩位同樣是瑪利亞的女生,命運大不同的人生。

  第七段是重覆副歌部分。「同樣都叫瑪利亞 同樣都信瑪利亞 同樣得到溫飽一樣每天修甲購物嗎 為何一個注定半生 看腳下陸沉曼谷 又有一個卻直飛東京沿路買奢華」內容大意跟副歌一樣,但延伸了兩位女孩的未來,一位終生困於紅燈區,另一位則悠遊快活。

  第八段歌詞「誰都識過瑪利亞 誰都可以變做她 誰是愛侶或路人 那一線之差 行事是誰得以自豪 我最易動情吧 那位她 有沒有人 幫她一把」這裡作了全歌的總結。提到瑪利亞都是我們身邊的每一位,也許背景不同,命運不同,但每位也是血肉之軀,同樣應受人愛護和幫助。

  從《曼谷瑪利亞》一詞中,可看到詞人大愛無私的心。社會上的確存在很多不同身份,不同職業,不同思想的人,但他們也可能是別人眼中的自己,所以我們要放下身份差異,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高牆,才會造就到可愛的大同世界,亦即是黃偉文心中的香港。





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18相送〉詞中所表示的成長印記


填詞:黃偉文

陪我去過石澳 陪我砌過電腦
終於走到路口 光榮地過度
感激你 全年陪住我 遊玩到今早

*讓我 歡送18 整個18 寫進日記簿
 即使以後很平凡 這一節亦美好
 宇宙還未上色 戀愛還未著跡
 來年你共我 或會長得更高
 然而這段歲月 青春不老 *

陪我對抗父母 陪我暗裡練舞
今天驚覺球衣忽然大半號
該走了 願我能共你臨別抱一抱

Repeat **

有未曾遇上的 都有習慣了的
來年你共我 或者長得太高
毋忘細望這絕版的 海報

作者:謝妙玲

        Shine的〈18相送〉收錄於百代唱片2002年發行的《心頭好》專輯,由黃偉文填詞。當時,兩位歌者剛剛19歲,﹝1﹞詞人寫這首歌讓二人正式告別了18歲,﹝2﹞成為大人。而他們亦唱出了時下年輕人的心聲,期待成人的喜悅,緬懷童年的回憶。〈18相送〉寫出了年輕人面對成長的不捨與希冀的心態。〈18相送〉也是將歌者的心聲完全表達出來。﹝3﹞



        〈18相送〉首先描寫了童年的回憶。詞裡寫出了朋友相伴渡過的童年時刻,柴娃娃地結伴遊樂,去過好多地方,例如「去過石澳」。除了玩樂,還會一起面對苦惱問題,一起解決,有朋友在旁的支持會感覺心安、不會害怕擔憂,他會「陪我砌過電腦」。可是,朋友終會有面臨分離的時間,終於畢業了,人生道路上的選擇亦有不同,可能工作、又或繼續學習,「走到路口」,不論朋友的選擇是什麼都會尊重之,等到了「過度」期,你我的畢業手續的完成,散聚的時刻來臨了。「感激你/全年陪住我/遊玩到今早」,朋友的存在,令我有個開心難忘的校園生活,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朋友始終如一地陪伴在身邊。詞人把年輕人面對成長的不捨的心聲說出來,朋友之間分道揚鑣是成長必然面對的階段,成為大人後的心智會發展得成熟了,可以對朋友講出感謝的說話。曾經約定的友好,在現實面對不得不低頭,但都希望朋友間友誼永固,離別後剩下的仍會是希望和記念。而歌者二人從娛樂圈新人變成舊人,面對五光十色的娛樂社會,仍然會感到迷茫。Shine曾說﹕「將自身的童年故事講給Wyman聽後,Wyman就寫出了這首與他們有共鳴、有關係的歌曲。」﹝4﹞歌詞不但可以完全表達到他們的心聲,更令他們的想法可以透過優美的文字向全世界宣揚,驚嘆對方原來如此了解自己。﹝5﹞可見,〈18相送〉是詞人對歌者的祝福,希望二人的成長。正是因為歌詞代表了歌者的心聲,才能感染聽眾。

        接著,描寫了對於未來的期許。先寫出了18歲的完結,要帶着笑容地「歡送18」,對於18歲所發生的事情,不管是開心的、失落的,一一「寫進日記簿」。對於將來,「即使」是「平凡」的生活,只要現在的18歲是美好的便已足夠了。人生開始起步,屬於自己的「宇宙」剛起初階段「還未上色」,而愛情亦沒有下文,不懂戀愛是怎樣一回事。但是,相信未來的「你共我」,都會比當下的你我活得更加的豐盛、璀璨。未來充滿了變數,唯一肯定的是你我會「長得更高」。屬於我們獨有的童年歲月,在記憶之中是「青春」的、「不老」的、彩色的。

        然後,詞人將筆調轉回至童年回憶。原來,除了開心的記憶,朋友還陪我反叛過「對抗父母」,陪我辛苦過「暗裡練舞」。分離時,醒悟到我已長大了,證據就是「球衣/大半號」。時光飛逝,那麼快就到了「該走」的時候,臨別之際,始終希望「共你/抱一抱」。再來暗示了未來,即使我的「宇宙」被「上色」,而「戀愛」出現「著跡」。然後周而復至的宇宙褪了色,戀愛被滅了跡,不斷的循環,這就是成長。詞人特別暗示了成長就是從不斷的循環中跌倒又學習,學習又跌倒。詞人用這暗示的方法,提醒了年輕人,不需要害怕未來的困苦,因為這些的困苦是幫助成長的方式。

        最後,展望未來。「有未曾遇上的/都有習慣了的」不論是發生什麼事,學會勇敢面對「習慣」便可。只是,未來怎樣變化,你我都不會忘記初心,「這絕版的/海報」指過去的時光仍然會銘記於心,雖是過去了的,卻像海報般被好好保傳下來。詞人想帶出的信念十分簡單,「幸好,感激一直有你陪伴我,遊玩過無限個今早」詞人將18歲這個屬於人生轉捩點的時期,用過去與未來的寫法,令很多年輕人感觸、難忘青春的印記,亦是變相的祝福。


﹝1﹞Shine〉,《維基百科網》,2014521日瀏覽,〈http://zh.wikipedia.org/wiki/Shine
〉。
﹝2﹞〈淺談Shine的成功〉,《香港教育城》,2014521日瀏覽,〈http://www.hkedcity.net/library/review/view.phtml?file_id=43916〉。
﹝3﹞Shine﹕多謝Wyman〉,《881903.com》,2014521日瀏覽,〈http://www.881903.com/page/zh-tw/audiocolumndetail.aspx?itemid=616460〉。
﹝4﹞Shine﹕多謝Wyman〉,同註4
﹝5﹞Shine﹕多謝Wyman〉,同註4


2014年11月15日 星期六

從《街口有落》看黃偉文對香港困境的看法


填詞:黃偉文

Woo~ Woo~
入睡前面前是旺角
聽得見低格的音樂
願路程突然間撲朔
睜開眼車已出沙漠

Woo~ Woo~
讓背後的街 炸作粉末
找一個新的海港再過生活
若活在這裡 不快活
搭一架小巴 於那荒野中隱沒

若舊時自由是幻覺
只不過假笑假歡樂
就另行劃時空探索
司機你准我街口落

Woo~ Woo~
讓背後的街 炸作粉末
找一個新的海港再過生活
若困在這裡 不快活
搭一架小巴 於那荒野中隱沒

讓我離開吧 能夠離開嗎
我内心雖討厭 但這仍是家
讓我離開吧 有好風景嗎
快裂開的都市 滿天下

Woo~ Woo~
讓背後的街 炸作粉末
找一個新的小島再過生活
但拼命衝破 這泡沫
先知道方舟 早已給暗黑吞沒

作者:劉芷君

        黃偉文的〈街口有落〉找來男子組合Shine演唱。黃偉文和Shine非首次合作,早在Shine初出道時,黃偉文已讓他們唱出過不少對香港的看法。例如十二年前的〈燕尾蝶〉和〈去吧!旺角揸Fit人!〉都分別表達了香港不斷被時代巨輪輾過的感慨和年輕人對旺角的迷戀。
 

        〈街口有落〉是改編電影《那夜凌晨,我坐上了開往大埔的紅Van》的主題曲。黃偉文未有刻意將歌詞貼近電影內容,反而在詞裡行間加入了不少像Shine的青年,在香港衰落中成長一代,對置身在香港迷濛前景的看法。距離當時高唱熱血夢想十二年,今年,Shine重組,黃偉文又再次以他們的歌聲,高呼年青人對香港吶喊。當年歡唱「去吧!去吧!去吧!夢在旺角製造」的無知小孩,如今想要逃離旺角,大膽向未知進發。只是在街口下車後,是否必有一番好風光呢?
 
入睡前面前是旺角
聽得見低格的音樂
願路程突然間撲朔
睜開眼車已出沙漠
 
正如筆者這一代,昔日中學時代,眼中五光十色的旺角,如今變成急不及待逃離的熔爐。坐上回家的交通工具,倦極闔眼,耳邊仍是揮之不去的「低格的音樂」。詞人、Shine還有聽著這首歌的筆者,都因成長不知不覺改變對旺角的觀感。旺角的高溫和焗促,正如炙熱的沙漠。下班後,聚會過後,登上汽車,最大心願就是睜眼已離開這光怪陸離的溫室。
 
        旺角是香港的縮影。高度密集的人流裡,各式各樣的人種,滋生各種噪音和表演。從重覆吟唱「愛是不保留」的老翁,帶著小狗演唱的樂隊,到中氣十足的印度咖哩先生。她折射出香港多元化之餘,也突顯了香港的荒誕。當筆者抬頭望向上空住宅,總不期然疑問「這個城市能住人嗎?」。顯然黃偉文也受不了這種荒謬的喧鬧。他表示要將逐漸擺脫的旺角「炸作粉末」,「找一個新的海港(小島)再過生活」。他希望覓得一處如香港的,全新未被污染的地方,重新建立他的安身之所。為甚麼是「小島」和「海港」,而不是更宏大的大江大海?皆因對香港的眷戀。他不是要追求世外桃源,他只想複製一個回憶裡美好的香港。他也不是要享受世界,他只想腳踏實地「過生活」。如今,他要粉碎的不只是旺角,而是香港陷入的困局——因為「活在這裡不快活」。
 
若舊時自由是幻覺
只不過假笑假歡樂
 
為甚麼一直生活在這土地上的港人不再快樂?因為一直堅信的信念,居然被撼動。黃偉文懷疑從前各種繁華都是虛假。「若舊時自由是幻覺」,笑聲和歡樂都是假裝。「若」表達了的不確定。他確切感受到自由如泡影,似乎正在消失。然而他不敢肯定如此可怕的事實,因此他提出「假如」的說法。
 
讓我離開吧 能夠離開嗎
我内心雖討厭 但這仍是家
讓我離開吧 有好風景嗎
快裂開的都市 滿天下
 
        然而,真的有「一架小巴」或是「方舟」帶不快活的港人,離開這塊地方嗎?黃偉文沒有回答,反而駁斥了這道提問。縱然內心再討厭香港的污煙瘴氣,然而「這仍是家」。在中國傳統「家族本位」觀念裡,家的地位凌駕一切,絕不可以割捨。不必政府大力宣傳「家是香港」,「香港是我家」的觀念早已植根港人心中。因此,無論香港前境如何暗淡,港人如何困頓,生活環境變得如何不知所謂,黃偉文都選擇留守香港。黃偉文再下一城,質問內心困惑的聲音和現今社會,逃避當下是否必有「好風景」?離開香港後真的能過上更好生活?答案是否定的。如今「快裂開的都市」豈只香港。拼命衝破泡末,移民外國後,才知方舟「早已給暗黑吞沒」。通往更美好生活的工具根本不存在,換言之更好的生活環境也不曾存在。一切不過是「泡沫」。
 
        〈街口有落〉就是大多數港人,在等待從旺角回到家的車程上,一段似是夢囈的抱怨。香港也好,旺角也好,近年就像整容過度的中年女人,變得面目全非之餘,倦容難掩。然而,作為子女,豈能因為母親變樣而避之不見?〈街口有落〉寫出了港人的困倦,也點出港人面對當下應有的態度。